陈清泉接到报案,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调停,可法院区区七八名法警,在几百号红了眼的村民面前,如同杯水车薪,根本无人理会,连靠近都做不到,只能束手无策,匆匆赶来县衙求助。
赵雨轩听完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沉声问道:“所以,你是想让县衙出面调解此事?为何不先找警察局?”
陈清泉满脸苦涩,连连摇头:“县长有所不知,警察局的警员手无利器,没有震慑之力,面对这般局面根本不管用,唯有调动守备营的兵马,才能镇住场面!
那两个村子的村民,不少人家都藏着土枪、土火药,真要闹起来,后果不堪设想啊!再者说,调动警察局的力量,也需您这位县长点头应允才行啊!”
赵雨轩面色愈发难看,心中清楚此事的严重性:两个村子,牵扯几百号人,其中大半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,一旦彻底失控,发生大规模械斗,必然死伤惨重,极易激起民变,酿成滔天大祸。
更关乎他与陈清泉二人的政绩与官声,若是处置不当,别说升迁,恐怕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。
思虑片刻,赵雨轩当即下定决心,沉声道:“事不宜迟,我即刻调动一个连的守备营兵马前往现场,同时立刻给知府大人发去电报,请示上级!”
作为一县之长,他虽手握调动本地守备营的权力,可如此规模的调兵,必须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备,绝不敢擅作主张。
“好!全听县长吩咐!”陈清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连忙应道。
二人不敢耽搁,匆匆整理行装,火速赶往西郊村落。
一百名守备营兵士全副武装,迅速将江家村与河下村团团包围,隔绝了两村村民的接触,随后将两村带头闹事、参与械斗的青壮悉数带至空旷处,挨个列队训话,严明法度,震慑人心。
与此同时,县警察局的警员迅速介入案件调查,现场取证、盘问证人,干脆利落,不过半日功夫,便将参与斗殴、致人死伤的十几名主犯悉数锁定,准备依法收监判刑。
可就在此时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只见两村的人群中,缓缓走出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,个个老态龙钟,步履蹒跚,拄着拐杖,连走路都颤颤巍巍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这些老人走到赵雨轩面前,齐齐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地哭喊着:“青天大老爷啊!人是我杀的,要抓就抓我吧!”
“是啊老爷,只要能放过村里的娃子,谁认罪都一样,抓我这个老骨头吧!”
“抓我!我来顶罪!”
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响起,赵雨轩看着眼前这群耄耋老人,牙齿脱落殆尽,加起来都凑不齐十颗,个个风烛残年,心中顿时一阵头疼,眉头紧锁,束手无策。
这些六七十岁的老人,在讲究孝道礼法的大华,便是他这个县长也要以礼相待。
更何况是一群老人集体跪地求情,若是强行拿人,必然寒了百姓的心,落下苛待老人的骂名。
如今的大华,虽已步入工业化时代,城市里日新月异。
可这些从故土迁徙而来的移民与本地土著,大多脱胎于旧时礼法,传统的三纲五常、宗族观念根深蒂固,尊老爱幼、护亲族的思想早已刻入骨髓,方才这般顶罪之举,便是宗族护短的极致体现。
赵雨轩看着眼前的局面,满心无奈,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这等局面,寻常法子根本无法处置啊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清泉,语气沉重无比:“此事,只能上报朝廷了。这早已超出了你我地方司法处置的范畴,牵扯到移民安置、土著安抚、宗族礼法等朝廷大政,绝非你我这等地方小官能够擅自决策的!”
寒风卷过村落,吹起老人们单薄的衣衫,也吹得赵雨轩心头沉甸甸的。
年关将近,这场突如其来的村落纷争,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了潭县的上空,也压在了他这位一县之长的心头。
……
玉京皇宫,养心殿内烛火通明,暖炉氤氲,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气氛。
徐炜一身明黄常服,端坐龙椅之上,面容沉静,眉宇间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。他指尖轻叩桌案,面前摊着的,正是东非潭县送来的宗族械斗加急奏折。
下方,司法部长垂首而立,神色恭敬而凝重。
“潭县的事,你都清楚了?”
皇帝徐炜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,平静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司法部长连忙躬身:“回陛下,臣已反复阅览案情。移民宗族聚族而居,与土著争河致命,继而械斗相杀,地方官吏被耆老顶罪所困,束手无策。此事虽发于一县,却已是本土之大患。”
徐炜微微抬眼,目光深邃:“朕知道。”
“朝廷腾笼换鸟,迁大清百姓充实海外,本意是拓土安民。可他们举族而来,聚族而居,动辄五六十户同姓相连,遇事便抱团抗官、仇杀土著,长此以往,必成割据之祸。”
司法部长心头一凛,躬身请示:“陛下圣明。依您之见,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徐炜缓缓起身:
“惩首恶,拆强族,定疆界,安民心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语气沉稳而果决。
“第一,械斗必惩,但不罪老弱。”
“凡带头杀人、主使械斗者,无论移民土著,一律按《刑律》严惩,该杀杀,该流放流放,以儆效尤。但那些耆老顶罪,一概安抚,不可动刑。刑及老迈,失天下心。”
司法部长连忙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“第二,拆族。”
徐炜语气陡然加重,“这是根本。”
“今后凡海外移民,严禁整族、整宗、整村聚居。
江家一族五六十户,必须拆分为三五处,散居各县、各乡、各村。
一族拆为数村,一村杂居数姓,断其串联根基,使其无法抱团成势。”
司法部长微微迟疑:“陛下,强行拆族,恐激民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