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偏殿内气氛凝重如铁。
……
“这就是波多黎各吗?”
当悬挂着大华龙旗的舰队缓缓驶入圣胡安港,浪花拍打着斑驳的西班牙式石堤,海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作为新任波多黎各最高军政长官,徐二雷立在船头,眉头微蹙,兴致寥寥。
眼前这座岛屿,在加勒比海一众殖民地中实在算不上大,全境面积不足一万平方公里,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,林木葱郁,却也闷热潮湿。
黏腻的风裹着草木与海水的味道,让这位在北方沙场摸爬滚打惯了的将军浑身不自在。
但比气候更让他别扭的,是身份的转变。
他是实打实的军中悍将,刀头舔血、阵前厮杀才是本行,如今却被一纸调令塞进文官体系,离开了朝夕相伴的军队,成了镇守海外殖民地的长官,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,浑身力气无处使。
身旁,布政使巴青阳躬身轻声提醒:“将军,岛上政、商、教三界代表都已在码头恭候多时,仪仗齐备,您该下船了。”
“好。”徐二雷甩了甩头,压下心头的不适,整了整身上轻薄的锦缎长袍。他虽不习惯文服,却也知晓此刻身份不同,一举一动皆代表大华皇室颜面。
跳板稳稳搭上岸,徐二雷迈步走下战船。
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原西班牙殖民政府的中下层官吏、当地种植园主、商会领袖、教堂神父,还有自发围聚看热闹的百姓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西班牙高层官员早已撤回本土或调往古巴,可这些土生土长的中低层官吏、商人、地主离不开这片土地,只能选择留下来,迎接新的统治者。
锣鼓、号角与西洋铜管乐混杂在一起,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,热烈得近乎刻意。
徐二雷面无表情地接受着欢迎,目光扫过沿岸彩色的殖民建筑、肤色各异的人群,以及港口停泊的各式帆船,心中暗自掂量着这块新殖民地的分量。
接风宴席设在原西班牙总督府,排场十足,菜式更是中西合璧——既有大华厨子精心烹制的爆炒、焖炖、蒸鲜,也有当地风味的烤肉、海鲜、甜点,刀叉与碗筷并列,洋酒与黄酒同席,气氛怪异又热闹。
酒过三巡,徐二雷放下酒杯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沉稳有力,直接当众宣布:
“从今日起,波多黎各正式更名——黎明岛。”
“原波多黎各总督府,易名为黎明总督府!”
他站起身,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果决:“大华来了,光明便来了。从此刻起,这座岛,踏入新的黎明!”
一语既出,满座哗然。
当地白人、混血裔、神父们面面相觑,有人惊愕,有人不安,有人强装镇定,窃窃私语瞬间蔓延开来。
徐二雷却懒得理会这些议论,一挥手,便带着巴青阳与亲信径直转入后堂,开始清点账目、梳理全岛底细。
真正的治理,从来不是靠改名,而是靠摸清家底。
根据账册与实地勘察,黎明岛的地形一目了然:中部山脉纵横,四周沿海是狭长平原,土地肥沃,适合种植经济作物,数百年来一直是西班牙的蔗糖、烟草、咖啡产地。
几百年的殖民屠杀与掠夺,岛上原本的印第安土著几乎被杀戮殆尽,如今所谓的“土著”,早已换成了白人。
全岛近七十万人口,被严格分为三个阶层,壁垒森严,如同烙印:
最上层是本土白人(克里奥尔人),手握权柄与土地;
中间是混血裔与自由有色人,勉强糊口,地位低下;
最底层则是黑奴,如同牲口,被随意买卖驱使。
具体算下来,白人约占三十五万,混血与自由民三十万,剩下的近十万,都是没有人身自由的黑奴。
“宗教方面,几乎全信天主教,教堂遍布各城镇,神父影响力极大。”巴青阳手持卷宗,轻声汇报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将军,这里的局面,远比看上去复杂。”
他指着土地账册,继续说道:“岛上的本土白人,也就是克里奥尔人,加上西班牙裔贵族,占据了全岛九成以上的土地。剩下的混血、残存印第安人、黑人,数十万人占据不到百分之十的贫瘠土地上,连糊口都难。”
“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用来种植经济作物,就连粮食都需要进口,当地百姓倒是苦楚。”
徐二雷眼睛微微一眯,指节轻轻敲击桌面,军人的狠戾一闪而过:“这么说,核心矛盾就是土地兼并?要不要……先杀一批地头蛇立威?”
巴青阳连忙摇头,语气谨慎:“万万不可。这里距离欧洲太近,四周全是英法西荷各国殖民地,白人势力盘根错节。咱们一旦动武屠豪,周边所有白人殖民地都会兔死狐悲,联合起来对抗大华,到时候局面就难收拾了。”
“朝廷的指令很明确:第一,牢牢控制岛屿,驻军威慑加勒比;第二,现阶段维持现状,不激化矛盾;第三,徐徐图之,从国内大规模移民,慢慢改变人口结构。”
说到这里,巴青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压低声音报出了最关键的数字:
“将军,您知道这岛有多肥吗?全岛靠烟草、甘蔗、咖啡三大作物,一年各项税收加起来,将近六十万英镑!”
“光是海关关税,就占了六成五。扣除行政、治安、公共支出,每年还能稳稳盈利十万英镑以上!”
“多少?!”
徐二雷猛地瞪大了眼睛,一向沉稳的将军也忍不住失声惊呼:“六十万英镑?那就是四百多万龙洋!差不多抵得上咱们大华全国岁入的五分之一了?”
他下意识搓了搓手,原本对这座湿热小岛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,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乖乖……”徐二雷由衷感叹,“这哪里是殖民地,分明是块流油的风水宝地!”
窗外,圣胡安港的海风依旧湿热,可在徐二雷心中,这块名为黎明岛的新土地,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