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处默闻言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一千万两白银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远超他的权限范围。
他沉吟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这笔钱数额太大，我做不了主，必须向玉京总行请示。”
“不过，我可以跟胡公透个底。”赵处默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如此大规模的军饷借款，我方必然要求有足够的抵押物，比如关税、盐税、茶税等稳定的税收来源。”
“而且利息也会比百万两级别的借款高出不少。”
“我心里有分寸。”胡雪岩点点头，神色平静。
“左公已经给我授权，这些税收作为抵押，并无问题。”
“好！那我立刻向玉京发报请示，尽快给胡公答复。”赵处默当即拍板。
“不过说实话，我个人是非常愿意向左公提供借款的。”
“收复故土，打败洋鬼子，这样的壮举，哪个好男儿不向往？”
胡雪岩微微颔首，心中稍定。
他知道，大华向来眼光长远，借这笔钱给左宗棠，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利息回报。
更能借此加深与清廷的联系，扩大在东亚的影响力，这笔买卖，大华未必会拒绝。
果不其然，仅仅过了一日，玉京总行便发来了电报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准！”
赵处默大喜过望，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胡雪岩。
两人随后又经过多日的详细商议，最终敲定了借款方案：以大清未来五年的部分关税作为抵押。
借款一千万两白银，年息七厘，分十年还清本息。
如今，只需将这份借款协议呈报给朝廷，等待批复通过。
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军饷难题，便可迎刃而解。
而胡雪岩，这位游走于官商之间的红顶商人，也将在这场关乎国家领土完整的大业中，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……
玉京皇宫的御书房内，檀香袅袅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徐炜正手持一份南洋殖民拓荒的奏报细细品读。
案头的龙涎香燃烧得缓慢，空气中弥漫着沉静的气息。
“陛下，万万不可啊！洋行没那么多现钱可挪！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。
皇室资产管理处负责人普斯金快步闯入书房，脸上满是焦灼之色。
他身着大华特制的西式制服，领口别着皇室徽章。
往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，显然是听闻借款给清廷的消息后，迫不及待地赶来进谏。
“陛下，那可是足足一百六十七万英镑！”
普斯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伸出手指强调道。
“这几乎是当年大清赔款的一半数额，若是贸然借出，皇室资产将面临巨大风险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竭力平复心绪，继续说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臣实在不相信清兵能够打败沙俄人。”
“沙俄乃是欧洲列强，军事实力雄厚，疆域辽阔，底蕴深厚。”
“而大清向来孱弱，对外战争屡战屡败，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，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啊！”
普斯金口中的花旗洋行，名义上是外资洋行，实则是大华皇室的核心资产。
主要经营大华与大清之间的进出口贸易。
这些年来，借着两国贸易的蓬勃发展，花旗洋行的生意蒸蒸日上。
每年净利润高达数十万龙洋，即便在洋行云集的上海，也能稳居前五之列。
是皇室重要的财源之一。
面对普斯金的急切反对，徐炜只是放下手中的奏报。
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得不起波澜：“咱们大华又不是没钱？”
“皇室国库充盈，这笔借款对咱们而言，并非难以承受的负担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，继续说道：“而且这笔钱也不是白给清廷的，是以大清海关税收作为抵押。”
“海关乃是大清最稳定的财源之一，只要大清还在，就不愁收不回本息，还怕他们赖账不成？”
“可……可沙俄毕竟是列强啊！”普斯金依旧不死心，眉头紧锁，语气恳切。
“陛下，臣这些日子特意查阅了大量资料，认真比对了两国的军事实力、后勤补给、指挥体系。”
“沙俄陆军号称欧洲宪兵，火器装备精良，经验丰富，虽败于英法之手，但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“而清军虽有部分新式军队，但整体依旧陈旧，装备混杂，指挥混乱，臣实在觉察不出有任何胜利的因素！”
“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实力对比，却没看到深层的变数。”徐炜微微摇头。
眼神中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洞察：“大清固然孱弱，但左宗棠此人，乃是难得的帅才。”
“治军严谨，用兵沉稳，且收复新疆之心极为坚定，这便是清军最大的胜算。”
“再者，沙俄虽强，却也有其软肋。”徐炜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。
指着西北边疆的位置说道：“沙俄侵占伊犁，战线拉得过长，后勤补给极为困难。”
“且其重心在欧洲，不可能在亚洲投入全部兵力。”
“而清军则是本土作战，熟悉地形，补给线相对较短，只要粮饷充足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普斯金愣了愣，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一时语塞。
徐炜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普斯金身上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：“你以为，朕同意这笔借款，仅仅是为了那点利息？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普斯金心中一动，隐约猜到了几分。
“朕要的，是一个相互制衡的东亚格局。”徐炜缓缓说道。
“沙俄野心勃勃，若让其顺利吞并新疆，其势力将进一步南下，实力大增！”
“这绝非朕所愿见。”
“而清廷收复新疆，便能成为阻挡沙俄南下的屏障，替咱们分担边境压力。”
“退一步说，即便清军最终未能打败沙俄，那又如何？”徐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“咱们有大清海关作为抵押，最差也能收回本息。”
“而清廷若是战败，国力将进一步衰弱，对咱们的依赖也会更深，这对大华而言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普斯金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焦灼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。
他这才明白，陛下的决策并非一时冲动，而是基于深远的战略考量。
既兼顾了经济利益，又布局了东亚格局，可谓一举多得。
“陛下英明，臣愚钝，未能洞察陛下的深意。”普斯金躬身行礼，语气中满是敬佩。
“既然陛下已有决断，臣便不再反对，即刻下去安排借款事宜，确保资金按时到位。”
“嗯。”徐炜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此事你亲自督办，务必谨慎行事，与上海花旗洋行的赵处默密切沟通。”
“确保借款协议的各项条款都能落实到位，不得出现任何纰漏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普斯金再次躬身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