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拍桌案,声音带着几分愤懑:“他李鸿章要建他的北洋水师,朝廷可拨款支持,但绝不能拿我西北平叛复疆的军费来填补!西北战事拖不起,数十万将士翘首以盼,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,这笔账,不能糊涂!”
吴大廷心中了然。所谓塞防与海防之争,归根结底,便是军费之争。
自西北平乱以来,朝廷已耗费白银两千余万两,这几乎是清廷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。
再加上此前的朝鲜之战,国库早已空虚,清廷上下已是苦不堪言。
若非左宗棠力排众议,让胡雪岩出面借洋款应急,西北军务早已难以为继。
“东翁,”吴大廷沉吟片刻,连忙进言,“仅凭这篇奏折,说服恭亲王或许不难,但朝堂之上派系林立,李合肥门下弟子众多,未必会轻易妥协。您还得多与同僚交流,向各方普及塞防的重要性,争取更多支持,如此才能让奏折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。”
左宗棠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所言极是。今夜便辛苦一番,你我连夜修订,再拟几份书信,分送朝中同僚与各地督抚,争取他们的支持!”
“好!”吴大廷应声坐下,拿起笔砚,与左宗棠一同埋首案前。
一夜未眠,次日清晨,左宗棠与吴大廷虽面带倦色,眼神却依旧精神抖擞。
就在二人整理奏折书信之时,甘肃布政使杨昌濬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,见到二人眼底的血丝,当即笑道:“瞧二位这模样,怕是一夜没合眼吧?莫不是碰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?”
“杨公来得正好,瞧瞧这篇《塞防论》!”左宗棠将奏折递过去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,“有此疏奏,朝廷上下,必然哑口无言!”
杨昌濬接过奏折,逐字逐句细细品读,越读越是振奋,读到“保蒙古以卫京师”一句时,更是拍手叫好:“左公高见!朝廷向来奉行满蒙一体,蒙古乃是京师的北方屏障,您以此为切入点说服恭亲王,堪称老道至极!”
“洋人远在海疆之外,虽有威胁,却非燃眉;而蒙古就在京师眼皮底下,若因新疆失守而危及蒙古,两宫太后与恭亲王再如何权衡,也绝不可能忽略!”
夸赞过后,杨昌濬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说起了金积堡战后的各项事宜:“如今金积堡已平,回民安置工作刻不容缓,我已起草了堡寨拆毁、流民安置、赋税暂免三年的政策,还需左公过目。”
“另外,为支撑西北军务,我已派人前往湖南、湖北、四川等省,争取协饷支持,只是各省财政亦有难处,能否足额筹措,还未可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重:“若想平定新疆叛乱,收复伊犁,最要紧的便是粮饷二字;而运输粮饷,畅通的官道又是重中之重。如今整个甘肃、陕西境内,历经战乱,百里无人烟,官道大多损毁,泥泞不堪,粮草运输极为艰难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朝廷能拨下专款修护官道。希望左公这份奏折,能够说服朝廷,早日下定决心啊!”
左宗棠闻言,沉默片刻,随即沉声道:“官道铺设,不必等朝廷批复,即刻便可开始!”
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份银票,递到杨昌濬手中:“我这里还有五万两银子,是几位海外商人匿名捐赠的,前不久刚送到督署。杨公,你便拿这笔钱,先修缮兰州至哈密的关键路段,加固桥梁,平整路面。”
“只要朝廷的军令一到,粮饷运输通道便可畅通无阻,咱们即刻就能出兵新疆,收复失地!”
杨昌濬接过银票,看着左宗棠眼中的坚定,心中备受鼓舞。
他重重点头:“左公英明!属下这就去安排,定不辜负左公厚望!”
书房内,三人目光交汇,心中都怀着同一个信念。
窗外,兰州城的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满目疮痍却依旧坚韧的西北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