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夏金积堡,这座盘踞在秦渠与汉渠之间的堡垒,曾是陕甘回乱顽固分子马化龙的老巢。
它背靠黄河青铜峡段的天然屏障,扼守灵州—中卫—甘肃的咽喉要道,乃是宁夏平原无可替代的水陆要冲。
马化龙在此经营数十年,苦心构建起“主堡+五百余座外围卫星寨堡”的纵深防御体系,堡寨相连,易守难攻。
清廷大军围攻日久,付出了惨重代价,连主将刘松山都战死沙场。
直至刘松山之侄刘锦棠接过帅印,率领主力部队重整旗鼓,持续猛攻,才终于在年初平定这场叛乱。
马化龙及其子马耀邦被凌迟处死,首级传示各地,以儆效尤。
宁夏回乱的彻底平息,让陕西境内再无大规模叛乱。
仅剩甘肃河州的马占鳌、西宁的马桂源、肃州的白彦虎等残余势力,因金积堡的败局陷入观望,不敢再贸然行动。
只要朝廷后续钱粮充足,刘锦棠便可挥师西进,将这些顽疾尽数剿灭。
从平乱局势来看,无疑是一片大好。可身处兰州督署的左宗棠,却并无多少喜色。
他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,盖因西北边疆的局势,早已乱成一团。
中亚浩罕汗国的阿古柏,在沙俄与英国的暗中支持下,悍然入侵大清疆土,一路势如破竹,占领了天山南北广袤土地,建立起所谓的“洪福汗国”,鱼肉当地百姓。
更令人愤慨的是,同治十年七月(1871年7月),沙俄以“代收代守”伊犁为借口,悍然出兵攻占伊犁九城,实则在当地驻军移民,推行殖民统治,拒不交还清廷,成为收复西北边疆的直接外部障碍。
彼时,清廷在西北的控制力已然薄弱,仅能依靠塔城、哈密的少量驻军,维持着名义上的管控。
广袤的新疆大地,几乎沦为外敌与叛乱分子的割据之地,西北边疆危在旦夕。
“东翁,深夜了,还在写奏折?”
吴大廷披了件厚厚的棉大衣,举着一盏昏黄的煤灯,轻步走进督署书房。
夜色已深,兰州城的寒气透过窗棂渗入室内,而左宗棠的书房依旧亮着灯火,烛火摇曳中,映出他伏案疾书的身影。
左宗棠闻言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毅的笑容,将手中的奏折推到吴大廷面前:“你的那部《塞防论》,读来字字珠玑,甚有道理,我看了不甚欣喜,便在其上改了几句,补充了些见闻与主张。”
他指了指奏折,语气诚恳:“瞧瞧,若是你没意见,咱们明日便一同上奏朝廷。”
吴大廷接过奏折,借着煤灯的光亮细细品读。
当他看到“重新疆者,所以保蒙古;保蒙古者,所以卫京师”这一句时,不由得惊诧连连,反复诵读几遍,眼中满是赞赏:“左公此论,一针见血!李合肥等人力推的海防论,怕是要被这寥寥数语驳斥得无用武之地了!”
“海防也重要。”左宗棠微微摇头,语气凝重,“海疆万里,亦需重兵戍守,海防与塞防并重,不可偏废其一。”
“只是目前来说,塞防已是燃眉之急。西北边疆千里狼烟,阿古柏割据新疆,沙俄强占伊犁,若再不举兵收复,不出数年,蒙古危矣,京师亦将暴露于外敌兵锋之下,后果不堪设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