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父亲转过身,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。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短衫,露出的胳膊干瘦如柴,上面布满了伤痕:“先生,孩子是饿坏了!”
“我们一家人从苏州逃荒过来,快两天没吃东西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在路上听人说,这里招募移民,不仅管饭,而且还是白花花的大米饭,还有肉吃,我们就赶紧赶过来了。”
赵处默心中一沉,又问道:“你们就不怕是骗局?万一被人卖了,或者去了陌生的地方,日子更难过怎么办?”
男人闻言,脸上的苦涩更浓,却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先生,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。”他指了指身边的妻子与孩子:
“家里的田地被洪水冲了,官府不仅不救济,还要催缴赋税。一路上,我们见过太多饿死的人,能活到上海,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“就算是被骗了,就算是没命,临死之前能混顿饱饭吃,也算是值了!”男人的语气无比认真,眼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这总比做个饿死鬼,曝尸荒野来得强。”
赵处默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,心中五味杂陈。孩子的母亲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,头发枯黄,脸上满是憔悴,怀里紧紧抱着孩子,眼神中满是无助。
那个哭泣的孩子,脑袋显得格外大,身子却瘦小得可怜,典型的营养不良。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队伍右侧的方向,那里飘来阵阵诱人的香味。
赵处默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,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支着十几口大铁锅,锅里的大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,白花花的米饭颗粒饱满,散发着浓郁的米香。
旁边还有几口大铁锅,里面炖煮着肉菜,肥瘦相间的猪肉与白菜、土豆一起炖煮,汤汁浓稠,香气四溢,引得人直吞口水。
不仅仅是那个孩子,队伍中许多大人,也都忍不住频频侧目,喉咙不停地滚动着,显然是早已饥肠辘辘。
在这样的饥饿面前,孩子饿哭,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按照移民招募的规定,只要在登记表格上按手印或者签字,正式登记为大华移民,就可以立刻领到一份饭菜,饱饱地吃上一顿大米饭和肉菜。
对于这些饥寒交迫的人来说,这无疑是最大的诱惑。
许多人甚至都不晓得移民要去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未来的生活将会如何。
他们单纯地就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能吃上一顿饱饭,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移民的队伍。
赵处默看着长长的队伍,里面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儿,还有许多年迈的老人与瘦弱的妇女,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。
他转身对朱武说道:“朱大人,你看这些孩子,实在是饿坏了。要不要通融一下,先让孩子们先吃?”
朱武顺着赵处默的目光看了看队伍,眉头微微皱起,沉声道:“赵先生的好意,我明白。但规矩就是规矩,如果先让孩子们吃,对于其他排队的移民来说,并不公平。”
他沉吟了片刻,又说道:“不过,也不能让大家饿坏了,万一有人因为饥饿晕倒,或者因为争抢食物发生混乱,反而不好。
这样吧,我让人调整一下,让已经签字画押、完成登记的人,先去领饭吃,省得他们饿得慌,到时候一起抢着吃,容易出乱子。”
赵处默点了点头,觉得这个办法颇为妥当。
很快,护卫们便高声宣布了新的规定。等候许久的移民们,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那些已经完成登记的人,迫不及待地朝着饭锅的方向跑去,一个个如同饿鬼扑食一般,拿起碗筷,盛满米饭和肉菜,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他们吃得毫无吃相,有的甚至直接用手抓着米饭往嘴里塞,汤汁溅得满身都是,却浑然不觉,只想着尽快填饱肚子。
看到这一幕,排队的人群顿时轰动起来。
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贫民,亲眼看到有人真的吃到了白花花的大米饭和香喷喷的肉菜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,纷纷加入到排队的行列中。
原本只有两三千人的队伍,眨眼间就翻了一倍,变得更加庞大。
码头上的登记桌前,顿时变得更加忙碌,衙役们不得不加快速度,引导着人们登记、签字、按手印。
朱武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,只能连忙让人加锅加米,调派更多的人手负责做饭与分发食物。
他转过身,对着赵处默感慨道:“真没想到,会有这么多人来。仅仅是上海一地,就有上十万的贫民,他们都是上好的移民资源呀!”
“朱大人说得没错。”赵处默接口道,“江南虽然号称鱼米之乡,但这些年灾害频发,官府腐败,苛捐杂税繁多,穷人其实不在少数。如果真的认真招募,仅仅是江南一带,迁移个百八十万移民,绝对不在话下。”
“确实如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