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大清，要亡呀！”郎安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密室中炸响，瞬间将史连云与王颂蔚的酒意惊散了大半。
这里虽是法租界，相对自由，但如此直白地诅咒朝廷灭亡，一旦被人告发，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。
“郎兄，你喝多了！”史连云连忙起身按住郎安的肩膀，压低声音劝道，眼神中满是焦灼。
“我没喝多！”郎安一把推开他的手，神色异常严肃，眼中没有丝毫醉意。
“我清醒得很！这大清若是再不亡，咱们汉人就要沦为真正任人宰割的猪羊了！”
他转头看向王颂蔚，语气恳切：“王兄，你去过大华，亲眼见过那里的景象。”
“区区十几年时间，人家从无到有、从弱到强，如今竟能与洋人平起平坐，甚至击败大清。”
“这是否证明了，咱们汉人并不差，差的只是一个清明的朝廷，一个能让咱们奋发图强的环境？是也不是？”
王颂蔚闻言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得没错，我汉人从来不差。”
“大华能做到的事情，我大清若是真心改革，未必不能做到。”
“那就是了！”郎安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又迅速压低。
“往日里，我们创办《醒世钟报》，笔耕不辍，想要叫醒那些朝堂上睡着的人，让他们认清现实，奋发图强，挽救这濒临危亡的国家！”
“但现在，我终于明白了，他们根本就没睡着！”
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轻蔑：“他们只不过是在装睡！为了一己私利，为了维持那腐朽的统治，故意装睡不醒！”
“我们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！”
这番大胆而尖锐的话，震得史连云与王颂蔚浑身直冒冷汗，酒意彻底消散无踪。
他们看着眼前的郎安，心中清楚，这番话一旦出口，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郎安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二人，忽然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：“史兄，王兄，你们醉了吗？”
史连云与王颂蔚互相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他们明白，这是郎安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。
若是此刻说自己醉了，今日这番话便可以当作醉话一笔勾销，这场宴席就此散去，三人或许还能像往日一样做个针砭时弊的报人，保全性命。
可若是不承认醉了，那就意味着要与郎安站在同一战线，走上一条凶险莫测、可能株连九族的道路。
“我愿意如此吗？”两人在心中不约而同地自问。
片刻的沉默后，史连云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！”
王颂蔚迟疑了一下，随即也抬起头看着郎安，缓缓开口：“我看，是郎兄你喝多了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郎安先是一怔，随即放声大笑，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悲壮。
“酒不醉人人自醉！身处这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，目睹家国沉沦，百姓受苦，我怎能不醉？又怎能清醒？”
言罢，郎安不再多言，转身朝着密室门外走去：“跟我来。”
史连云与王颂蔚对视一眼，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。
三人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，来到郎安位于租界深处的一处私宅。
郎安将下人全部打发出去，关上大门，在堂屋内点起一盏煤油灯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他摊开一张粗糙的亚洲地图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名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两位，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，尽数为虫豸！”
“他们只知争权夺利，鱼肉百姓，根本无心救国！”
“所以，想要救亡图存，想要让我等汉人重新崛起，唯一的出路，就是颠覆这虫豸当道的腐朽朝廷，换得一片朗朗新天！”
他的话语中满是轻蔑与决绝：“昔日那太平天国，我本也抱有几分希望，可他们崇洋教，弃孔孟，不拜祖先，违背纲常伦理，难当救国大任，败亡也属活该！”
“今日，我等要做的事情远比太平天国更艰难，一旦败露，便是九族尽诛的下场。”
郎安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：“现在反悔，还来得及！”
史连云与王颂蔚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大清疆域，又看了看彼此，眼中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们齐声说道：“救亡图存，何惜此身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