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871年,四月二日。
天津英租界的华人公馆内,气氛庄严肃穆。
大华驻朝鲜公使姜一原与大清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,分别代表两国,在停战协议与和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因这一年是农历辛未年,这份条约被后世称为《辛未条约》,亦名《华清天津条约》。
除了传统的经济、司法等方面,还有三处特别。
首先是两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,如同沉重的枷锁,再次压在了大清的不堪的财政上头。
不过大清自有规矩。
中央财政不行,那就平摊到各省,然后再平摊到个人。
其次,那就是大清正式承认大华在朝鲜的特殊利益,承诺永久放弃对朝鲜半岛的一切干涉,将对朝鲜的“属国权”完整割让给大华。
这意味着,两国延续数百年的宗藩关系彻底终结,朝鲜从此成为大华的势力范围,无可争议。
最后,大清允许大华在境内自由招募劳动力南下,不得设置任何阻碍,为大华的大规模移民计划扫清了最关键的障碍。
要知道,过去十几年间,大华的移民来源基本局限于福建、岭南、浙江三地,累计迁移规模已超过四百万。
这几乎将这三省愿意背井离乡的闲散劳动力、破产农民与手工业者搜罗一空。
剩下的多是固守故土、思想顽固之人,仅凭招募宣讲难以说动。
如今有了条约背书,大华的招募范围可拓展至直隶、山东、两湖等内陆省份,移民瓶颈瞬间被打破。
大华向来秉持自愿移民原则,从不强制迁徙,这一条款无疑为其注入了源源不断的人口活水,为南洋的开发与建设提供了坚实的人力支撑。
可以说,只要财政给力,一年百万移民都有可能。
大华人口真正符合列强水平,已经不远了。
除了移民红利,两千万两白银的赔款对大华而言更是意外之喜。
按照当时的汇率,一英镑可兑换6.6两平库银,换算下来约合303万英镑,相当于大华年度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。
这笔巨额资金既可用于扩充军备、升级军工,也能投入教育与基础设施建设,让大华的国力再上一个台阶。
朝鲜之战的落幕与《辛未条约》的签订,对整个亚洲影响极为深远。
在此之前,大华虽在南洋崛起、连败西洋列强,但其亚洲霸权始终带着几分模糊与争议。
如今,作为东亚传统霸主的大清通过条约形式,亲手将霸权交接到大华手中,让大华的亚洲霸主地位实至名归。
这一转变对朝鲜、越南、日本三国的震撼尤为强烈。
而条约对大清内部的冲击更是颠覆性的。
李鸿章因平定捻军和江南的威望,顿时被削入大半,卖国名声大起。
恭亲王奕沂辅政多年而起的英名,也沾惹了尘埃,令人诟病。
上海法租界内,醒世钟报社的密室里,郎安、史连云、王颂蔚三人相对而坐,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桌面上摆满了空酒坛与未动分毫的花生米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压抑的悲愤。
“耻辱呀!真是奇耻大辱!”郎安猛地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,重重将碗砸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虽早就预感大清会败,可万万没想到,败得如此之快,输得如此之惨!”
“朝鲜是我大清几百年的属国,世世代代侍奉天朝,勤勉有加,如今竟被一纸条约割让给了短毛!还要赔付两千万两白银!”
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这不是明晃晃地向周边小国昭示,我大清已经日暮途穷,任人宰割了吗?”
史连云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使劲咀嚼,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一并咽下。
他咽下花生米,沉声道:“去年朝鲜战场上,清军两连败的时候,我就该明白的。”
“大清是真的日薄西山了,如今的咱们就像案板上的年猪,谁都能过来割一刀,连昔日被咱们瞧不起的短毛,都能骑在头上拉屎撒尿!”
王颂蔚端着酒碗苦笑着摇头:“往日常听人说,败给洋人是因为船坚炮利,属正常之事。”
“可如今,咱们败给的是大华,是同为汉人的政权!我倒要看看,满朝文武还有何话可说!”
“想当年,咱们耗费数十年心血剿灭了长毛太平天国,如今却被另一个‘短毛’政权欺压到这般境地,何其耻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