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义州书房里响起。
李熙失手将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,青瓷碎片溅了一地,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的衣袍,他却浑然不觉,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惶。
“清军败了?这怎么可能?”他猛地抬头,看向对面端坐的父亲李罡应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父亲,清军不是集结了三万兵力,还有上万蒙古骑兵吗?怎么会败得这么快?”
李罡应面色冷峻,指尖捻着佛珠,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八旗骑兵全军溃败,富明阿仅以身免,刘铭传已经率领淮军撤离平壤,如今正在归途之中,不日便会抵达义州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李熙面前,沉声道:“殿下,事不宜迟,快收拾行囊,咱们准备动身吧!”
“去哪?”李熙苦着脸,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抗拒,“义州已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所,清军撤走了,李载先那逆子定然会派人来捉拿我们,我们还能去哪?”
“去汉阳!”李罡应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的大哥李载先如今是大华扶持的朝鲜国王,咱们回去之后,依旧能保有富贵。我已经与他谈妥了,他不会为难我们。”
李熙的神色瞬间一冷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“父亲,您是他的亲生父亲,哪怕他当了国王,也得顾及孝道,自然不会对您怎样。”
“可我不一样!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语气中满是悲愤:
“我是被他夺走王位的废王,如今更是被他追尊为太上王,看似尊崇,实则是断了我所有复辟的可能!我回到汉阳,他怎么可能放过我?定然会找个由头,将我秘密处死!”
“不会的!”李罡应连忙解释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
“我已经跟他说好了,等咱们回到汉阳,他就会派人将你送到大华的国都玉京。在那里,你依旧能保有太上王的尊荣,衣食无忧,安全得很!”
“原来,您早就把我卖了!”李熙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满脸都是失望与心寒:
“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个孽种联系的?是不是从一开始,您就没打算帮我夺回王位?”
“殿下,我这是在给你谋条后路啊!”李罡应苦口婆心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:
“清军已经败了,咱们再无依靠,除了投靠李载先,别无选择。留在朝鲜,你迟早会被他所害。
去了大华,虽然远离故土,却能保得一命,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?”
“不,你要去汉阳,你自己去便是!”李熙固执地摇着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:
“我要去北京!去大清的都城!就算大清无力再干涉朝鲜事务,至少在北京,我还能活着,还能保留一丝复辟的希望!”
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,他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,早已没了半分信任。
在他看来,李罡应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自保,根本没有真正为他考虑过。
“殿下——”李罡应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,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。
他知道,他终究无法阻止自己儿子的选择。
不到两天的时间,刘铭传便率领着淮军缓缓撤回了义州。经过连日的奔波,士兵们个个面带疲惫,士气低落。
李熙得知消息后,心中燃起一丝希望,连忙整理好衣冠,急匆匆地赶往淮军大营求见。
“刘将军,求您带我回北京吧!”李熙对着刘铭传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,“我愿意带领朝鲜内附大清,从此成为大清的藩属,只求您能收留我!”
刘铭传看着眼前这位落魄的朝鲜太上王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轻轻叹了口气:“殿下,事到如今,我也不瞒您了。大清在朝鲜接连受挫,早已元气大伤,如今根本没有余力再干涉朝鲜的事务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:“您还是留在义州吧。新王毕竟是你的兄弟,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。”
如果把李熙带走,朝廷日后难免还会再出兵,还不如趁此机会甩掉。
李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。
他看着刘铭传毫不犹豫地命令士兵收拾辎重,迫不及待地渡过鸭绿江,撤回辽东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
他想往北撤,去投奔大清,可身边的文武大臣们,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。
大清虽好,却终究不是他们的家乡,他们在那里没有根基,也没有容身之地。
而汉阳的新王李载先,毕竟也姓李,朝鲜王朝的统序并未改变,他们回到汉阳之后,依旧可以毫无压力地效力。
反正都是李家的天下。
况且,曾经的国王、如今的太上王李熙,就是他们最好的投名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