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刘铭传一声令下,清军的攻城战正式打响。
半年前,还是大华军队兵临城下,围攻平壤;如今攻守易势,换成清军架起火炮,对着这座坚城猛攻。
可结果,却与半年前截然不同。
经过水泥加固的平壤城墙,如同铜墙铁壁一般。清军的炮弹轰在墙上,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,连裂缝都难以炸开。
城墙之上,大华士兵与朝鲜新军交替射击,火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,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,将试图攀爬城墙的清军士兵纷纷击落。
更让刘铭传头疼的是,平壤城外那两座新建的军寨。它们一左一右,与平壤城形成犄角之势,彼此呼应。
每当清军集中兵力攻打城池,左侧军寨便会出兵袭扰侧翼;若是分兵去攻军寨,右侧军寨又会趁机发难,让清军首尾不能相顾,始终无法集中全部力量攻城。
半个月的时间,就在这般胶着的攻防战中悄然流逝。
淮军付出了不小的伤亡,却连平壤城的一块墙砖都没能拆下来,战局陷入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,让刘铭传焦躁不已。
这日,清军的攻城刚刚停歇,副将刘盛藻便急匆匆地走进中军大帐,脸色难看至极:“铭帅,方才攻城时,又有两门火炮炸膛了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满是无奈:“还有骑兵那边,那些蒙古骑兵和八旗骑兵,本来是咱们的杀手锏,可短毛死死守在城里和军寨里,根本不出来野战。骑兵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,反倒闲得发慌!”
“如今,他们竟跑到平壤附近的村落里劫掠去了,而且还不成建制,三五成群地四处作乱,搞得民怨沸腾!”
“玛德!”刘铭传猛地一拍桌案,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,他脸上青筋暴起,怒火中烧,“老子让他们过来是打仗的,不是让他们来劫掠的!这要是传出去,朝廷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去,把富明阿那个混蛋给老子叫过来!老子今天非得用皮带抽死他不可!”
刘盛藻看着暴怒的刘铭传,面露难色,犹豫着劝道:“铭帅,您息怒。富明阿将军是汉军正白旗出身,如今更是吉林将军,品级比您还高,背后还有朝廷撑腰,您怕是教训不了他啊!”
这话如同泼了一盆冷水,却没能浇灭刘铭传的怒火,反倒让他憋得更难受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良久,他才缓缓平复下来,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:“盛藻,这平壤城是块硬骨头,不好啃啊。若是强行强攻,咱们淮军的弟兄怕是要死伤惨重,得不偿失!”
他望着帐外的天空,声音低沉:“该想办法撤军了。没必要为了朝鲜人的江山,让咱们淮军的子弟埋骨他乡!”
“撤军?”刘盛藻一愣,脸上随即露出一丝释然,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。
待在朝鲜半岛这大半年,去年接连两场惨败,早已把将士们的锐气磨光了。
如今日复一日地攻城,却毫无进展,士兵们的士气越来越低落,他早就盼着能撤军回国了。
“那,铭帅,咱们该怎么退?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撤兵吧?朝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。”刘盛藻连忙问道。
刘铭传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,淡淡道:“怎么会无缘无故?那八旗骑兵不是在乡野间纵横劫掠,无所顾忌吗?”
“他们要是没了,咱们撤军的理由不就现成了?骑兵尽失,后续补给艰难,无力再战,只能撤军。到时候,这口黑锅,自然有富明阿他们来背!”
“可,那是八旗啊!”刘盛藻脸色一凝,语气严肃,“八旗是朝廷的倚仗,咱们这么做,会不会……”
“八旗算个屁!”刘铭传打断他的话,语气冰冷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他们在战场上没什么用处,却处处掣肘咱们淮军。只有他们栽了跟头,朝廷才会真正倚重咱们淮军,咱们才有好日子过!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刘盛藻的肩膀:“你立刻派人去跟平壤城里的短毛联系,务必秘密进行,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。
就说,咱们可以给他们创造消灭八旗骑兵的机会,条件是,他们得给咱们留出撤军的通道。”
刘盛藻心中一凛,明白了刘铭传的全盘计划,当即点头:“末将明白,这就去办!”
刘铭传走到帐外,望着远处坚若磐石的平壤城,以及那两座如同獠牙般突出的军寨,心中轻轻一叹。
朝廷只知道不断催促他进军,却不顾淮军师老兵疲,补给困难,这般做法,实在让人心寒。
而恩师李鸿章,也早已看透了其中的利害,几次三番来信,暗示他要以保存淮军实力为重,三思而行。
无论是为了淮军的未来,还是顾念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家乡子弟的性命,他都不得不选择停战撤军。
这半年来,淮军子弟已经死伤上万,若是再继续打下去,他怎么向家乡的父老乡亲交代?
夜色如墨,平壤城内,忽然,一支带着信件的箭矢“咻”地射入城墙。
卫兵连忙捡起,呈给了李固。
李固展开信件,快速浏览一遍,眉头微微皱起。
信中正是刘铭传的提议——清军愿意让出通道,让大华军队奇袭八旗骑兵的营地,事后清军便以骑兵尽失为由撤军。
“召集诸位将领,即刻议事!”李固当机立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