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院君的意思,下官明白了。”男人躬身道,“我回去之后,定会第一时间将您的要求禀报殿下,恳请殿下斟酌。”
“嗯。”李罡应微微颔首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,“你回去之后,告诉你们的殿下,前几日,从盛京那边,有上万蒙古骑兵已经跨过鸭绿江,抵达了义州。”
“再加上清军原有的兵力,如今刘铭传麾下的队伍,已经再次恢复到了三万之数。”
他眼神锐利地看着男人:“让你们殿下,好自为之,多加小心吧!”
男人心中一惊,连忙拱手道:“多谢大院君提醒,下官定当如实转告。”
说完,他又对着李罡应深深一揖,这才转身,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书房。
目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李罡应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熙儿呀,事到如今,为父也只能这样做了。”
“这乱世之中,凡事都得留两手准备,方能保全自身啊!”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,吹动了他的衣袍。
李罡应望着远方,眼神深邃,没人知道,他心中究竟做了怎样的盘算。
李载先收到义州传来的密报,得知清军已集结三万兵力,其中不乏上万蒙古骑兵,心头顿时一紧。
他不敢有片刻耽搁,当即下令亲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将情报送往平壤——那里驻扎着大华派驻朝鲜的主将李固,也是抵御清军南下的核心力量。
此时的平壤城内,李固早已收到麾下斥候传回的消息。
当加急文书送到他手中时,他展开信纸,与先前的情报一一对照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:“看来,刘铭传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了。”
这段时间,李固在平壤可绝非吃干饭。
来自玉京的援军早已抵达,新增的三个步兵团,六千名装备精良的大华士兵,让他麾下的总兵力直接跃升至一万五千人。
这支部队久经沙场,配备着最新式的后装步枪与火炮,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。
除此之外,李固更耗心费力编练了一万余名朝鲜新军。
初到朝鲜时,他便发现这支军队孱弱的根源——除了兵员多是老弱病残,战斗力低下之外,最致命的便是长期拖欠钱粮。
即便是号称最为英勇的禁军,军饷也已拖欠三个月;地方军队拖欠半年已是常态,更有甚者,一年未曾领到分文军饷。士兵连温饱都难以维系,又何来心思打仗?
洞悉症结后,李固当即大刀阔斧改革。他从大华支援的军饷中足额拨付,不仅从不拖欠,甚至还额外发放了口粮与补贴。
按照大华军队的标准,他亲自制定操练章程,从队列、射击到战术配合,一步步打磨这支新军。
数月下来,这支朝鲜新军早已脱胎换骨。
士兵们个个精神饱满,队列整齐,射击精准度虽不及大华士兵,却也有模有样。虽整体战力仍逊于大华正规军,但已颇具三四分火候,足以勉强与清军正面抗衡。
“清军骤然增添如此多骑兵,显然是将胜算压在了机动性上。”李固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,眼神锐利如鹰,轻哼一声,“行,我倒要看看,这些蒙古骑兵究竟有何厉害之处!”
他早已定下战略——放弃先前的突击战术,转而坚守城池,打一场稳扎稳打的守城战。
一来,野战之中,骑兵的冲击力与机动性堪称无解。
而他麾下骑兵寥寥无几,若贸然出城决战,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所长,纯属自寻死路;二来,时间本就站在他这边,拖得越久,对他越是有利。
朝鲜的官道早已因战乱变得一塌糊涂,坑洼不平,泥泞难行。
清军一旦大举南下,后勤补给线必然拉得漫长,粮草、弹药的运输将成为他们最大的软肋。
更何况,拖延的时间越长,他编练的朝鲜新军战力便越强,届时内外夹击,胜算自然更大。
果不其然,进入三月中旬,冰雪消融,春寒渐退,清军终于按捺不住,大举南下。
先是数千蒙古骑兵浩浩荡荡,如同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,马蹄声震彻大地,尘土飞扬,直逼平壤城下。
他们在城外列阵,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,气势汹汹,试图先声夺人。
紧接着,刘铭传亲率两万清军主力缓缓跟进。
这支军队虽步伐略显杂乱,却也井然有序,阵型严密,看不出丝毫破绽,显然是经过了精心部署,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。
李固站在平壤城头,手中提溜着一架大华产的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城外的清军动向。
当看到清军营地齐整,营垒坚固,甚至还架设着一门门乌黑的火炮时,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,沉声道:“看来,咱们的情报没错,洋人果然给清军卖了不少枪炮,他们的枪械装备,竟与咱们相差仿佛!”
清军先前装备的多是老旧的米涅枪,如今却清一色换成了后装步枪,射速与精度都有了质的飞跃。这短短几年间的巨大进步,背后必然有洋人的鼎力支持。
“还好我选择以逸待劳,坚守城池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李固心中暗自庆幸,愈发坚定了守城的决心。
城外的山坡上,刘铭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几位清军将领与洋人教官。
他望着平壤城外两座坚固的军营,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:“这军营的墙体,怎么看都不像是木寨或夯土所筑,倒像是……水泥?”
“将军说得没错。”身旁的洋人教官华莱士,一位曾经参与过欧洲战争的老兵,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片刻,点头确认道,“这座军寨确实是由水泥浇筑而成,其坚固程度,比起砖石砌筑还要更胜一筹!”
他指着远处的平壤城墙,神色凝重地补充道:“就连平壤的原有城墙,也被他们用水泥重新加固过了。如此一来,咱们想用火炮轰开缺口,恐怕很难见效。”
刘铭传的脸色愈发沉郁。他本以为凭借兵力优势与新式武器,能迅速攻克平壤,没想到李固早已布下坚城,严阵以待。
这场仗,看来远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得多。
不过,相较于去年,今年他有了充足的准备,他倒是对获胜颇有几分信心。
无论是武器还是军心,他都觉得胜利在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