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法案,让巴黎的底层民众欢欣鼓舞,却也彻底激怒了远在凡尔赛的梯也尔政府。
为了镇压巴黎公社,梯也尔政府不惜卑躬屈膝,向普鲁士人求援。
而普鲁士人,也乐于见到法兰西陷入内战,他们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。
放开对巴黎的包围圈,允许外省军队进入巴黎,甚至释放了部分法军战俘,充实梯也尔内阁的兵力。
于是,一场比普法战争更惨烈的内战,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拉开了序幕。
对于民兵,政府军的手段残忍极致。
他们颁布了一条残酷的命令:任何曾经拿过枪的巴黎公社战俘,或者被怀疑参与过战斗的人士,都可以就地枪决。
巴黎公社也不甘示弱,迅速展开报复:任何为政府军充当帮凶的人,都将成为“巴黎人民的人质”。
公社更是放出狠话:政府军每处决一名公社战俘,或一名公社的游击队员,公社便将处决三倍数量的人质作为回应。
双方的仇恨,在一次次的处决中愈演愈烈,互相集体枪决战俘,竟成了家常便饭。
这般惨烈的内斗,在整个欧洲看来,都是一桩奇景。
可在巴黎这个革命老区,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上百年来,这样的血色斗争,早已上演过数次。
仇恨的火焰,终究烧疯了人。
到了最后,公社战士们红了眼,他们视凡尔赛政府军为不共戴天的敌寇,咬牙切齿地喊出:“就算毁掉巴黎,也绝不留给敌人!”
熊熊烈火,开始在巴黎城内燃烧。
杜伊勒里宫、卢浮图书馆、维勒旅馆、司法宫、警察府、王宫……
一座座见证着法兰西历史的建筑,在大火中化为灰烬。
甚至有人冲向巴黎圣母院,想要将这座千年教堂也付之一炬,幸而被及时赶来的民众扑灭了火焰,才让这座建筑逃过一劫。
城外的普鲁士军队,隔着塞纳河,围观了这场持续数月的惨烈内战。
他们看着巴黎城内火光冲天,看着法兰西人自相残杀,不由得瞠目结舌,叹为观止。
这群普鲁士士兵,属实是被巴黎人这股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的“革命精神”,深深地震撼到了。
周明远抽着雪茄,看着远处的烟火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:
“这些巴黎人,更勇于内战呀!”
“不愧是法兰西!”
……
巴黎的巷战正烈,烽火染红半边天,那般惨烈与焦灼,远在万里之外的玉京城里,杨辅清与洛佩斯是半点也不晓得的。
这两个月来,二人在玉京的日子,过得简直是畅快淋漓。
他们住进了皇帝亲赐的府邸,虽比不上琉球郡王尚泰的宅院那般奢华,却也是亭台水榭俱全,仆从侍卫环绕。
每日里不是与各国郡王宴饮唱和,便是逛遍玉京的大街小巷,看遍这东方帝都的繁华盛景。
更让二人欣喜的,是大华皇帝徐炜的慷慨。
念及南夏与巴拉圭两国,经战乱之后百废待兴,社会凋敝得如同一片白地,皇帝陛下直接大手一挥,便下了一道诏令,许了两国天大的好处——人才支援。
整整一百名饱读诗书的儒生,将带着大华的典章制度与教化理念远赴南美。
一百户身怀绝技的各色工匠,各种手工活齐全,皆是能独当一面的齐全。
还有儒家的经史子集等各类典籍,每种都足足一万册,堆起来竟有小山那般高。
除此之外,还有特制的郡王龙袍,印玺。
这般赏赐,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。
南夏与巴拉圭两国,便是倾举国之力,耗上几十年的功夫,也未必能造出这般精致的物件。
“陛下隆恩,我二人实在无以为报!”那日接旨之时,杨辅清与洛佩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对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拜。
更贴心的是,徐炜深知两国财政窘迫,又特意下令太平洋银行,给南夏与巴拉圭各批了一百万龙洋的无息贷款。
捧着这沉甸甸的旨意与贷款凭据,杨辅清与洛佩斯哪里还坐得住?
当即就带着人,一头扎进了玉京的市集与商号里,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采购。
布匹、铁器、香料,瓷器,茶叶,以及各种的工业产品,如钟表、肥皂、煤油灯,小五金。
更甚至是铁钉、铁壶、铁锅、铁炉,剪刀、铁锁这样的日常百货。
工业化之后,这些东西极其廉价,比两国便宜太多。
大采购一来,整个玉京顿时好像过节一般热闹,获利的家庭数以万计。
这日,二人站在码头,看着苦力们将最后一箱货物搬上船,洛佩斯望着那五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船,忍不住苦笑着摇头:
“来到玉京,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天朝上国。以前总觉得南美物产丰饶,如今一比,简直就是个荒野社会!除了出口些矿产、木材和牛羊,竟是什么都造不出来。”
一百万龙洋的额度,竟是分毫不剩,全化作了满船的货物。
杨辅清却不以为意,他拍了拍洛佩斯的肩膀,目光里满是憧憬:“这些货物运回国内,百姓能用上好东西,国家的建设快上礼部步,这笔贷款,稳赚不亏!”
洛佩斯闻言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杨辅清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货船,忽然又皱起了眉头,沉声道:“依我看,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船队,已是势在必行!总不能次次都依赖大华的商船,运费贵不说,还处处受制于人。”
洛佩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这正是他心中所想。
这几个月在玉京的所见所闻,早已在杨辅清的心底,埋下了一颗渴望的种子。
在南美这样的异族他乡,南夏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!
不说别的,火枪坏了,总得自己会修吧?铁锅破了,总得自己能造吧?就连日常用的那小小的火柴,也不能总靠着进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