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宽心啦!”
温坚闻声而来,脚步轻缓地踏入将军府大堂。
他手里捏着一卷文书,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,见夏侯密还在为香粮城的事耿耿于怀,便走上前轻声安抚:“香粮城能有今日的光景,都是朝廷倾力扶持的结果。”
他将文书摊开,指着上面的条目,语气平静地分析:“你看,那边的土地本就是千里沃野,最适合种庄稼。朝廷又是拨银子,又是派农官,还迁去了好几千户懂耕种的农户,天时地利人和占尽,哪能不兴旺起来?”
温坚顿了顿,又笑着劝道:“往好处想,有他们源源不断地供应粮食,咱们香药城就能放开手脚吸纳更多移民。人丁兴旺了,何愁日后发展?”
夏侯密闻言,重重地叹了口气,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,眉头依旧拧成一团:“你以为我是在生气香粮城?我是在为咱们香药城忧心啊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东非地图前,指尖重重地戳在香药城的位置上:“你也清楚,这东非海岸,越往北气候越恶劣,越往南水土越肥沃。”
“咱们香药城占了先发优势,如今还能压着南边一头,可再过个三五年,等香粮城的根基彻底稳了,迟早要被他们,乃至以后新建的城池超越。”
夏侯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,转头看向温坚,眼神凝重:“这可不是小事,事关你我二人的前途!”
“官品被他们越过去也就罢了,可一旦他们的移民数量超过咱们,日后朝廷的资源倾斜,必然会偏向他们。咱们香药城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十万人口,升到四品?”
“五万五品,十万四品。”温坚低声重复着朝廷定下的规矩,也跟着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谈何容易呀!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看向夏侯密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夏侯兄,你有没有想过,回本土去?”
夏侯密听到这话,顿时愣住了,脸上的怒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他怔怔地望着窗外,半晌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:“回本土?我日日都想。可咱们如今是五品将军,一旦回到本土,也不过是平调个知府,这就已经是到头了,想要再往上挪一步,比登天还难!”
“我是准备回去了。”温坚低下头,摩挲着文书的边角,语气里满是疲惫,“我实在吃不惯这里的玉米饼,也喝不惯这带着土腥味的河水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里满是对故土的眷恋:“这里到处都是香料的辛辣和羊膻味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当初来东非,是想着这里升官快,是条捷径,可现在看来,这捷径,实在是太难走了。”
温坚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几分清醒的认知:“朝廷的规矩,向来是朝令夕改。
这次是十万人口升四品,下一次指不定就改成十五万,甚至二十万了。与其在这里苦等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,不如早点回家,走那条规规矩矩的升迁路,至少安稳。”
夏侯密沉默不语,没有再劝。
人各有志,强求不得。
东非的蛮荒之地,虽然遍地荆棘,却也是实打实的升官捷径。
只要再忍上几年,等香药城的人口破了十万,他升到四品,往后的仕途,便会一片坦途。
私事说完,温坚也知道夏侯密的心思,便收起了脸上的怅惘,神色一正,开始述说起香药城的财政情况。
“如今香药城的移民,已经有五万之众。依托着这些移民,咱们牢牢控制着东非草原上数百个土著部落。”温坚的声音清晰有力,回荡在大堂里。
“移民开垦荒地,土著缴纳贡赋,加上港口的香料、象牙贸易,这一年下来,咱们香药城的赋税,足足有三十万龙洋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欣慰:“按照朝廷的分成,咱们至少能留下一半。刨去军备、官俸和日常开销,每年的盈余,差不多有五万块!”
“我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京复命。民政和财政这两块,你一定要做到心里有数。”温坚看着夏侯密,语气郑重。
“人口方面,没有什么可说的,每月增长的数量不过一千来人,按照朝廷定下的规矩,每户分配百亩耕地、千亩草场,香药城方圆百里的土地,早就被分完了。”
“许多农户的牲畜,一到雨季就草料不够用,都开始去市场上高价买草料了!”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要扩建?”夏侯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神色变得格外专注。
“准确来说,是往北开拓!”温坚摇了摇头,走到地图前,指尖指向香药城北面的方向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香药城的发展,依托的是港口贸易,更依托的是水源。”
他的指尖落在一条细细的线条上,那是谢河,也就是谢贝利河:“你看这条河,只有在雨季才会奔流不息,一到旱季,就只剩下干涸的河床,连一滴水都找不到!”
温坚的语气里满是羡慕:“而香粮城那边,周边河网密布,还有许多湖泊,移民只需要分配一百亩土地,就能靠着河水耕种,安稳度日。可咱们呢?不仅要分耕地,还要给他们分配草场,才能勉强维持生计——”
“我明白了!”夏侯密恍然大悟,重重地一拍大腿,“你的意思是,继续盲目地向内陆扩张,已经不合时宜了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地图上的谢河,眼神越来越亮:“我们需要大量的水和耕地,才能吸引更多的移民过来,才能让香药城真正站稳脚跟!”
夏侯密猛地转身,看向身后那一幅巨大的东非地图,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最终停在了西边的一处标记上:“往西边扩张,那里有一块大湖!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:“许多土著部落都说它是海,可见其辽阔。可惜啊,它是个咸水湖,只能产盐巴,根本不能用来灌溉庄稼!”
“非也!”温坚却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,“你忘了,咱们每年还有五万块的盈余!”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落在谢河的河道上:“我们可以在谢河的上游,修建一座水坝,将这条季节性的河流,拦截成一座巨大的湖泊!”
温坚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,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:“一旦到了雨季,大量的雨水就会被水坝拦住,储存在湖泊里,而不会白白地流入大海。到了旱季,这座湖泊,就会成为咱们香药城的储水罐!”
他看着夏侯密,眼神灼灼:“到时候,不说能做到水旱从人、塞上江南那般光景,但整个香药城,至少会多出数十万亩良田!”
“太好了!”夏侯密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手指在地图上疯狂地划过,尤其是看着那条细细的谢河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“你说的对!得把这条河的水存起来,把这片贫瘠的草地,变成肥沃的良田!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:“再不济,有了充足的水源,也能让这片草原变得水草丰茂,牛羊成群,让咱们的畜牧业大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