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罗胥走到梯也尔身边,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,语气颇为尊敬:“梯也尔先生,您觉得,甘必大先生的计划,会成功吗?”
梯也尔深吸了一口雪茄,缓缓吐出烟圈,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:“虽然我一直反对拿破仑三世和波拿巴家族,但有一点,我不得不承认——拿破仑政府的常备军,其实并不算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色当惨败,皇帝固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但普鲁士的强大,也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梯也尔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笃定:“我不相信,精锐的常备军都败了,那些散兵游勇的外省民兵,能够击败装备精良的普鲁士军队。”
特罗胥脸上的笑容,瞬间收敛了下去。
梯也尔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“我也不相信,这位满身热血的陆军大臣,会是下一个拿破仑。”
这话,像是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了客厅里的众人身上。热烈的气氛,瞬间冷却了不少。
不得不承认,梯也尔的话,确实有几分道理。
梯也尔掐灭了雪茄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巴黎的市民,等不了太久了。同样,法兰西也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恳切:“越早结束这场战争,才能越快恢复经济,让法兰西,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。”
客厅里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寒风,裹挟着炮声,不断地呼啸而过。
没几日,甘必大果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。
他秘密组织了一支热气球队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趁着普鲁士军队换防的间隙,悄无声息地升起了热气球。
巨大的热气球带着他,缓缓飘过普鲁士军队的大营,飘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与冰冷的炮口,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,离开了这座被围困的孤城巴黎。
消息传开,外省的军队士气大振。原本一盘散沙的民兵们,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,组织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,对普鲁士军队的袭扰也愈发频繁。
可即便如此,面对普鲁士人坚不可摧的防线,他们仍旧是杯水车薪,根本无法攻破那道围困巴黎的铜墙铁壁。
巴黎的局势,并未好转几分。
寒风依旧在街头呼啸,炮弹依旧在城外轰鸣,面包房外的队伍,依旧排得望不到头。
……
甘必大的冒险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整个欧洲金融市场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伦敦金融城的交易所里,人声鼎沸,黑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,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。
法国国债的价格一泻千里,创下了历史新低;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普鲁士国债却一路高歌猛进,行情火爆到了极点。
同一间交易所里,两种国债的走势,走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。
“经理,法国国债相较于上周,又跌了五个百分点!”
伦敦,太平洋银行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,年轻的职员捧着最新的行情报表,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急促。
“一百法郎面值的国债,如今在市场上,只值七十五法郎了!”
办公桌后,太平洋银行总经理唐龙正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,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金融城鳞次栉比的高楼。
听到职员的汇报,他只是淡淡颔首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巴黎还没有城破,这场围城战的结局未定,法国国债就还没有跌到谷底。”
他放下咖啡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语气笃定:“继续等。”
“是!”职员应声退下,脚步匆匆地去传达指令。
没人敢质疑唐龙的判断。
凭借着强大的资本实力,太平洋银行在欧洲的扩张速度快得惊人。
短短数年间,几乎每个欧洲国家的首都都开设了分行,储户数量更是飙升到百万户之多。
光是在伦敦,就有十二家分行,职员近五百人,已然跻身伦敦一流银行的行列。
而这一切的关键,就在于太平洋银行手握的一张王牌——它是大华帝国在欧洲的独家债券发行商。
无论是大华的铁路建设债券,还是新兴的工业债券,欧洲的资本家们想要分一杯羹,就必须通过太平洋银行进行交易。
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权,不仅为银行带来了滚滚财源,更让普通民众对其充满了信心——连大华的国债都能稳稳发行,这家银行的信誉,还有什么可怀疑的?
“总经理,大使阁下派人送来了书信!”
门外,又一名职员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走了进来,语气恭敬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唐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头也不抬地开口。
他太清楚那位大华驻英大使的心思了。
这位大使迷上了伦敦股市的投机,偷偷在太平洋银行开了个私人账户,委托银行帮他操盘。
为了避人耳目,他从不用电报传递指令,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一封密信过来,生怕自己炒股的事情泄露出去。
唐龙随手将那封信推到办公桌的角落,连拆封的兴趣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秘书脸色涨红地冲了进来,手里挥舞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,气喘吁吁地喊道:“总经理!急电!从玉京发来的急电!还是……还是皇宫的落款!”
“什么?”
唐龙终于变了脸色,他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上前,一把接过电报纸。
电文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择机大规模收购法国国债。
下面还附着一行补充说明:另有五百万龙洋资金,已划拨至本行账户。
唐龙看着电文上那熟悉的、带着皇帝口吻的措辞,指尖微微颤抖。那股独断专行的语气,和当年大华推行准备金制度时的诏书如出一辙,令人印象深刻。
他缓缓放下电报纸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,低声自语:“陛下还真的是看得起我……竟把这么大的一笔生意,交到了我的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