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,在金河镇的码头上呼啸而过。
镇长于阳拢了拢身上的棉袍,踮着脚望向远处的海平面。
当一支船队的影子破开风雪,缓缓靠岸时,他冻得发紫的脸上,瞬间绽开了欣喜的笑容。
这是从海参崴来的补给船,也是金河镇的生命线。
船还没停稳,于阳就已经带着镇上的官吏迎了上去。甲板打开,一件件货物被吊运下来——码得整整齐齐的铁器,黑沉沉的煤块,还有最关键的、用麻布口袋装着的粮食。
金河镇地处冰原西北,属于典型的苔原地带。脚下是终年不化的冻土,放眼望去,连棵像样的树木都找不到,取暖做饭全靠外运的煤炭。
这里别说耕种,就连觅食都难,镇上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,全靠这支船队按月接济。若是船队迟来半个月,整个小镇就得陷入断粮的绝境。
“于镇长,好久不见。”
一个略显富态的身影,脚步稳重地走下跳板。
来人穿着一身锦缎棉袍,肚子微微隆起,正是海外部民政司司长余成功。
他见着迎上来的于阳一行人,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这次给你带来了两万石粮食,五千吨煤,还有你们急需的铁器、火器,一应俱全。”余成功拍了拍于阳的肩膀,声音压低了些:
“这批物资,价值足足十万块龙洋。于镇长,我想,你们总得给司里,给部里,交一份像样的成绩单吧?”
“司长放心!”于阳连忙躬身,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,“您先里边请,保管不让司里和部里失望!”
他一边吩咐手下的人抓紧卸货,一边亲自引着余成功,往镇公所的方向走去。
这也由不得他如此小心翼翼。
海外部虽是新设衙门,架子却摆得十足,下面分设民政、律政、财政、军政四司,权责分明。
金河镇归民政司直管,日后想要从镇升格为县,更得民政司点头批准。余成功这位顶头上司,可比他爹娘还要重要几分。
镇公所的木屋不算气派,却收拾得干净整齐。炭火盆烧得旺旺的,驱散了满室的寒气。刚落座,于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,将金河镇的近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上来。
“司长,如今镇上的土著,累积已达三千二百来人,其中青壮约莫两千。”他捧着热茶,语气恳切:
“男丁全部安排去了矿区淘金,妇女则留在镇上洗衣做饭,打理杂务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:“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,也都送进了临时学堂,教他们识汉字,学规矩。保管用不了几年,这些孩子就能熟读四书,彻底归化,成为咱们大华的顺民!”
余成功端着茶杯,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简陋的木屋,忽然开口问道:“听说,镇上的木头,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?”
“正是!”于阳忙不迭地点头,叹了口气道:
“司长您也看到了,这地方物产贫瘠得很。脚下是冻土,地上除了苔藓,连棵能做房梁的树都没有。也正应了那句老话,否极泰来,偏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挖出了这么大一座金矿!”
余成功放下茶杯,话锋一转,问到了关键处:“这些土著,都是靠抓捕队抓来的?”
他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难道咱们大华,还归化不了这些蛮夷?”
“朝廷上有不少人上折子,抨击咱们乱来,杀害了不少土著!”
于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露出一丝苦笑:“司长有所不知,这些土著茹毛饮血,比山里的野人强不了多少,实在是野性难驯!”
“我们试过招抚,给他们粮食,给他们盐巴,可他们根本不领情。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无奈:
“若是不派遣抓捕队强行捉拿,他们宁可躲在冰原里挨饿,也绝不会主动过来采矿。就算把米饭喂到他们嘴边,他们都嫌难吃,扭头就去啃生鱼!”
余成功听得来了兴致,又问道:“这里天寒地冻,难道给他们棉布棉衣,也不管用?”
“棉布的保暖性,远不及他们身上的兽皮。”于阳解释道,“那些海豹皮、熊皮,穿在身上,就算趟水都不漏风,就是味道臭了些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起来:“几番摸索下来,下官也算摸透了这些土著的性子。他们只认盐巴,却不肯为了盐巴卖命干活。
所以下官才出此下策,先拘役他们做事,让他们尝尝吃饱穿暖的滋味。
过上几年,他们习惯了安稳日子,自然就会定居下来,心甘情愿地做咱们大华的子民!”
“与之相比,这些牺牲,也是值得的!”
“原来如此!”余成功恍然大悟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,“看来,朝廷上有些人误会你了。对付这些野人,是得用些强制手段,怀柔之策,根本行不通!”
听到这话,于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。他连忙趁热打铁,又将矿区的产量报了上来:“司长,如今镇上加上土著,总人口约莫六千人,其中五千人都在矿区挖矿。”
他挺直了腰板,语气里满是自豪:“如今矿区的日产金砂,约莫有五十斤,一个月下来,就是整整一千五百斤!”
“好!好得很!”余成功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,“看来之前,不仅是误会了你,差点耽误了你的前程!”
他站起身,走到于阳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许诺的意味:“以你的能力和功绩,当个镇长,确实屈才了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于阳,掷地有声道:“你听着,只要你能把月产量稳定在两千斤以上,本官就立刻上报部长,奏请朝廷,将金河镇升格为金河县!到时候,你就是金河县的第一任县长!”
“多谢司长大恩!下官不胜感激!”于阳激动得浑身发抖,连忙站起身,对着余成功深深一躬,眼眶都红了。
这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,他总算没有白守。
……
相较于金河镇冰天雪地的苦寒,海参崴的冬日,就要温和得多。
受日本暖流的眷顾,这座远东良港的气温,要比冰原高出足足十来度。
凛冽的寒风掠过海面时,早已被暖流熨帖得温和了几分,吹在人脸上,虽带着凉意,却不至于刺骨。
自从被大华收入囊中,这片外东北地区最适宜居住的土地,就成了移民的乐土。短短数年间,涌入的人口就突破了十万大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