迁都玉京之后,大华朝廷的重心,便落在了梳理政务、重整纲纪之上。
毕竟玉京地处腹地,与旧都的格局截然不同,想要凭借这座新都,实现对整个大华疆域的有效统治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没有个三五年的细致调理,各项政务想要恢复到鼎盛时期的顺畅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就拿最基础的公文来说,仅仅是纠正各地对京城的称呼,规范文书格式,就耗费了国库一大笔银子。
而在朝堂政务之外,皇帝徐炜也在悄悄做着一件大事——整理皇室名下的资产,以求适应眼下日新月异的发展节奏。
这件事的第一步,便是对内务府的彻底改革。
旨意传下的那天,内务府的牌匾被连夜摘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块烫金的新匾额——皇室资产处。
更名只是表象,内里的变革才是关键。资产处的所有官员,将彻底剥离官僚体系,不再从朝堂各部选调人员,转而成为皇帝直属的私人机构,人事任免全在内部循环。
这样的改动,意味着皇室主动斩断了伸入官场的一只手。
可在徐炜看来,这却是必要的牺牲——失去一个官场抓手,换来的却是皇室资产的独立与安全,能最大程度避免朝中官僚对皇家私产的觊觎和干涉。
徐炜的心里,始终记着后世英国王室的教训。
当年的英国王室,坐拥海量资产,却一步步被议会蚕食,最终所有产业尽数落入议会管控。
王室每年的开销,议会从自己资产利润里拨出的那点款项,美其名曰“全体英国人供养王室”。
谁都清楚,那些被托管的王室资产,价值少说百亿英镑,可议会每年拨付的钱款,不过千万而已。
大头的利润,全被政府悄无声息地吞了。
世人都说英国王室得以存续,是因为议会舍不得放弃那百亿资产——一旦没了王室的名头,这些资产便会归为私人所有,政府再也无权染指。
徐炜读过史书,自然明白一个道理:钱,才是人的胆气。
对皇帝而言,钱,更是坐稳龙椅的底气。
遥想英国议会的起源,不过是王室需要征税,被迫与贵族们坐下来商议的产物。从那以后,权与钱便纠缠不休。
哪怕日后大华真的走到君主立宪的那一步,只要皇室手握巨额资产,就能摇身一变,成为整个国家最大的资本家,依旧能凭借资本的力量,间接掌控权力。
从内务府总管,到皇室资产处处长,徐三的心态称得上是处变不惊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名字怎么改,衙门的牌子怎么换,都无关紧要。他的权力,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官职,而是来自于皇帝的绝对信任。
这些年跟着徐炜打理皇室产业,这个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家奴,也渐渐褪去了身上的青涩,变得沉稳老练,举手投足间,竟有了几分朝堂大员的气质。
“陛下。”
御书房内,徐三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,他的身后,站着两个神色肃穆的男人。
他侧身一步,先指着左边戴金丝眼镜、面容斯文的年轻人介绍道:“这位是徐波,出身远支宗室,年纪虽轻,却也是省考出身的才子,当年因染病,才没能入朝任职。”
说罢,他又指向右边金发碧眼的洋人:“这位是普斯金先生,曾任英国苏格兰银行的副经理,在金融理财方面,有独到的本事。”
徐炜的目光扫过一中一洋两个人,缓缓点了点头。
这两个名字,他倒是听过几次,是徐三向他举荐的得力助手,只是一直未曾当面见过,没什么太深的印象。
徐波率先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:“臣徐波,叩见皇上。”
“平身。”徐炜抬手,语气平和。
“谢皇上。”徐波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开始汇报资产处目前的整合情况。
“启禀陛下,皇室资产处脱胎于内务府,如今共设六个部门,各司其职,互不统属却又相互协作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其一,不动产部,专管皇室名下所有的土地、房产、庄园;其二,投资部,负责对皇室参股的各类公司进行监督,确保红利足额收缴;其三,金融部,统筹管理皇室名下的银行、钱庄等金融机构。”
“其四,工商部,打理皇室独资或控股的各类工厂、商行;其五,人事部,掌管资产处所有人员的任免、考核、奖惩;其六,会计部,对各部门的账目进行核算、审计与监督,杜绝贪墨舞弊。”
徐波合上册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:“六个部门之中,人数最多的是不动产部,约莫有四千余人,整个资产处的总人数,已突破万人。”
话音落下,徐波的手心微微冒汗,显然是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汇报如此重大的事务,心里难免紧张。
“今年的年收益有多少?”徐炜没有翻看册子,只是抬眼问道。
听到皇帝发问,徐三连忙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洋人普斯金立刻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回道:“陛下,截至今年八月底,皇室资产处的总收益,已突破一千两百万块龙洋!”
许是太过激动,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依旧把每一组数字报得清清楚楚:“收益的主要大头,来自不动产部,占了总收益的七成。”
“单是皇室名下的十万亩橡胶园,每年的净收入就超过四百万块龙洋;排名第二的是房地产业务,光是售卖玉京周边的地皮,就入账超过百万,而持有的地皮,仅仅玉京市内的部分,估值就不下两千万块!”
“这些地皮的租金和其他衍生收益,约莫还有两百万块。若是将这些地皮尽数开发,建成商铺或是公寓,收益翻个几倍,绝非难事!”
“排名第三的,是各类矿产,今年的收益大概有两百万块龙洋。”
普斯金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矿产的开发,虽然收入不算顶尖,胜在稳定可靠,销路不用费心,每年都能带来一笔固定的进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