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了!皇帝投降了!法兰西完了!”
1870年9月2日,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巴黎的晨雾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色当战役的结局,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传开——法兰西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,带着麾下十万大军,向普鲁士人低下了头颅,屈辱投降。
从7月19日法国率先向普鲁士宣战,到9月1日的惨败收场,前后不过短短一个多月。这场仓促的战争,以法兰西的一败涂地,画上了耻辱的句号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巴黎的大街小巷。
一时间,整个都城群情激奋。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愤怒的吼声和不甘的议论。
从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的大陆霸主,到拿破仑一世横扫欧陆的荣光,法兰西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
如果非要做个形象的比喻,法国输给普鲁士,不亚于满清败给日本那般,是刻在骨血里的耻辱。
民众的怒火,很快烧到了议会大厦。
立法团的议员们再也坐不住了。保皇派面色铁青,共和派则拍案而起。
共和派议员、时任内政和战争部长的莱昂·甘必大,更是振臂高呼,声音透过扩音筒,传遍了议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:“法兰西没有投降的皇帝!也从来没有投降的法兰西!”
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,目光锐利如刀:“我提议,立刻组建共和政府!让这个战败的腐朽帝国,彻底灭亡!”
尽管保皇派百般阻挠,搬出祖宗礼法和帝国基业据理力争,但在共和派与奥尔良派的联手支持下,提案还是高票通过。
一个临时的国防政府,在仓促中宣告成立。
新政府的目标无比明确:保卫巴黎,继续与普鲁士作战!
这个消息传到普鲁士军营时,普鲁士的将帅们先是一愣,随即陷入了短暂的尴尬。
被俘虏的拿破仑三世,原本是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。
可如今,临时政府根本不承认这位投降皇帝的合法性,自然也不会接受任何以拿破仑三世为要挟的投降条件。
也就是说,色当战役的结束,不过是这场战争的中场休息。他们想要真正收获胜利,就必须挥师南下,攻下巴黎这座象征着法兰西荣耀的都城。
于是,休整完毕的十万普鲁士大军,再度拔营起寨,向着巴黎的方向,浩浩荡荡地进发。
短短数日之间,普鲁士的铁蹄便踏遍了法兰西三分之一的土地。沿途的城镇望风而降,溃兵和难民挤满了通往巴黎的道路。
这时候,整个巴黎彻底陷入了动乱。
物价飞涨,人心惶惶。稍微有点门路和消息的富商,早已收拾好金银细软,带着家眷仓皇逃离,生怕被这场战争的漩涡吞噬。
而位于巴黎使馆区的大华驻法大使馆,此刻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。
“大人!情况危急啊!”武官面色凝重,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,“普鲁士出乎意料地击溃了法军主力,如今巴黎的守卫工作,只能依靠临时组建的民兵来支撑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不看好:“连帝国的精锐部队都一败涂地,我实在不觉得,这些临时拼凑的民兵,能挡住普鲁士的虎狼之师!”
“巴黎很快就要被围困,到时候战火纷飞,对咱们大使馆极其不利!我建议,即刻整理行装,撤离巴黎!”
话音刚落,参赞便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。他眉头紧锁,沉声反驳:“此言差矣!普鲁士就算真的攻克巴黎,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进攻咱们的大使馆!”
“使馆内储备的粮食足够支撑数月,还有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守卫,我不信有谁敢擅闯大华的使馆领地!”
参赞挺直了腰板,语气愈发坚定:“再者,如果咱们擅自离开巴黎,兵荒马乱的世道,路上的安全才更得不到保障!这对于咱们大华的国际声誉,更是极为不利!”
两人各执一词,争执不下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大使周明远。
周明远静静听着二人的争辩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。他抬眼,淡淡问道:“英国人撤离了吗?”
下属愣了一下,连忙回道:“回大人,英国大使馆那边,毫无撤离的迹象!”
“那咱们慌什么?”周明远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大使馆享有外交豁免权,具有独立的地位,只要咱们守在馆内,便是安全的很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惶惶不安的街道,缓缓道:“相比起待在馆内的安稳,离开巴黎,才是真正将自己置于险境。传令下去,所有人各司其职,加强使馆戒备,不得擅自外出!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下,脸上的焦虑之色,渐渐消散。
没过多久,一名下人匆匆从外面进来,躬身禀报:“大人,英国大使馆派人送来请柬,说是莱昂斯伯爵组织了一场沙龙,特意邀请您前往参加。”
“英国人搞什么名堂?”周明远眉头微挑,有些不解。
眼下巴黎局势如此紧张,这位英国大使还有心思举办沙龙?
他沉吟片刻,还是决定走一趟。整理好笔挺的正装,带着两名护卫,周明远便登上了前往英国大使馆的马车。
抵达英国使馆时,悠扬的小提琴声正从客厅里传出来。雕花的窗棂下,衣香鬓影,一场看似优雅的沙龙,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。
周明远的目光扫过客厅,心中微微一动。
除了东道主英国人,他还看到了沙俄、西班牙、葡萄牙、奥地利、荷兰等国的大使身影。
可以说,欧洲主要大国的外交代表,几乎都齐聚于此。
显然,这场沙龙,绝非简单的闲谈联谊。
英国大使莱昂斯伯爵,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,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。他操着一口纯正流利的法语,微微欠身:“周大使,欢迎您的到来!”
他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热络:“诸位同仁都等了有一会儿了,请跟我来。”
周明远不动声色地颔首,跟着莱昂斯伯爵,走进了内厅。
厅内的气氛,远没有表面那般轻松。四周的角落,都站着神情严肃的护卫,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。
众人分宾主落座后,莱昂斯伯爵端起一杯殷红的葡萄酒,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诸位,”他轻轻晃动着酒杯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法兰西这杯醇厚香浓的葡萄酒,竟然就这样被普鲁士人,一口饮下了!”
他放下酒杯,摊了摊手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:“谁能想到,这场战争会是这般结局?法国的惨败,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!”
话锋一转,莱昂斯伯爵的神色凝重了几分:“如今巴黎局势动荡,为了保障各位的安全,我提议,由各国使馆联合起来,接管整个使馆区的防务,防止溃兵和暴民擅自闯入,惊扰各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