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炜沿着龙骨缓缓踱步，不时停下脚步，询问身边的工匠一些细节。
待走到船坞出口时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，目光落在了一群等候在旁的人身上。
那是几家民营造船厂的厂长，都是穿着绸缎的精明人，此刻却一个个面带难色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“陛下，”太平洋造船厂的厂长张万霖率先上前，搓着手，弓着腰，语气带着几分恭谨的急切，“小的们斗胆，想跟陛下求个恩典。”
“哦？”徐炜挑眉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张万霖咽了口唾沫，鼓起勇气道：“是火炮禁售的事。
陛下，如今远洋贸易越发红火，可海上海盗也越发猖獗。
那些海盗，动辄武装商船，架着火炮横行霸道，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。
我们的远洋货轮、邮轮，没重火炮防身，根本不敢出海啊！”
“还有些商船，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，干脆私装火炮，半商半匪。”另一位厂长补充道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这么一来，海上更乱了。”
徐炜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。
火炮禁售，是早年为了防止民间私藏武器而定下的规矩。
可如今时移世易，远洋贸易已成了大华的经济命脉，没有火炮护航，商船队便是待宰的羔羊。
他沉吟片刻，目光扫过众人焦急的脸庞，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帝王的决断：“诸位所言极是，火炮禁售，确实不合时宜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朕决定，自今日起，三十二磅及以下舰炮，民间造船厂与商船队，只需向兵部报备用途、数量，便可自由购置！”
“陛下恩德！陛下圣明！”
紧接着，徐炜便在冯武的陪同下，转道赶往港口西郊的蒸汽机研究院。
马车刚行至院门外，震天的轰鸣声便隔着院墙传了过来。
混杂着金属敲击的脆响、工程师们的争论声，还有年轻人们兴奋的呼喊，一股子滚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推开厚重的铁门，入目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开阔的研究院里，一座座砖砌的试验炉烧得通红，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袅袅升空。
数十个工作台整齐排列，年轻的学生们或蹲或站，手里捧着图纸，对着眼前的蒸汽机零件指指点点。
时不时弯腰拿起卡尺测量尺寸，笔尖在记录本上飞速划过，眉头紧锁着，神情专注得连皇帝的到来都未曾察觉。
几名金发碧眼的洋人工程师正围在一台半成的蒸汽机样机旁。
手里挥舞着扳手，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外语，语气急促，像是在为某个技术细节争得面红耳赤。
冯武快步上前，清了清嗓子，高声道：“陛下驾到！”
喧闹的研究院瞬间安静下来。
学生们猛地回过神，慌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和图纸。
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襟，一个个涨红了脸，躬身行礼：“参见陛下！”
洋人工程师们也连忙停下争论，对着徐炜微微鞠躬，神色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。
徐炜摆摆手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：“都免礼吧，你们忙你们的，朕就是来看看。”
他迈步走到工作台前，目光扫过那些画满了线条和公式的图纸。
指尖轻轻拂过一台小巧的蒸汽机模型，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一丝温度。
冯武跟在他身后，指着那些满脸稚嫩却眼神明亮的学生，朗声介绍道：“陛下，这些都是技术学院挑出来的好苗子。
最小的才十七岁，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，一个个都是肯钻肯干的。”
他又引着徐炜走到几位洋人工程师面前，一一报上名号：“这位是来自普鲁士的施泰因先生，专精锅炉设计。
这位是法兰西的杜邦先生，在机械传动上很有造诣……”
徐炜一一与他们握手，寒暄。
别管是为了钱还是什么，论迹不论心，算是为大华的工业化做出了贡献。
待寒暄完毕，徐炜才看向冯武，问道：“你方才说的技术人员定级制度，具体是怎么回事？”
冯武正了正神色，回道：“回陛下，这几年，我们国防部遵照您的指示，摒弃了官场那套按资排辈的规矩。
专门为技术人员制定了分级考核制度。从低到高，依次是实习生、一级助理、二级助理、三级助理、三级工程师、二级工程师、一级工程师、副总工程师、总工程师！”
“哦？那进阶的标准是什么？”徐炜饶有兴致地追问。
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学生，他们正竖着耳朵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“实习生最容易，半年到一年的时间，只要操作规范，能独立完成辅助任务，就能晋升一级助理。”冯武掰着手指，条理清晰地解释。
“助理级别的晋升，主要看专业技术掌握程度和理论功底，一年一考核，合格就能升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：“至于工程师级别，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不仅要吃透前沿技术，还得能搞创新研究，能带新人入门，考核周期是三年一次。
到了总工程师这个级别，那更是要能独自主持重大技术研究，攻克关键难题，还得带得起一支顶尖团队！”
冯武指了指不远处那台正在组装的蒸汽机样机，补充道：“就比如咱们眼下攻关的三胀式复合蒸汽机。
这种级别的课题，就得由副总工程师牵头带队才行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不过说实话，现在这些核心团队，还是得靠洋人工程师挑大梁。
咱们自己的年轻人，还得再历练历练。”
“那这套制度，推行得如何？”徐炜又问。
“陛下放心！”冯武脸上露出一丝自豪，“如今大华的事业单位，还有那些上规模的民营企业，都在按这个标准定级。
技术人员凭本事吃饭，谁也别想靠着资历混日子，积极性高得很！”
徐炜满意地点点头：“这个法子确实不错，能留住人，也能激发出干劲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关切地问道：“那薪资待遇，是怎么定的？”
“每往上一级，年薪就涨两百块！”冯武高声道，“最底层的实习生，年薪也有一百块，够一家子人温饱了。”
他加重语气，补充道：“除此之外，还有课题奖励！
就拿这个复合式蒸汽机来说，国防部直接拨了五万块的奖金，只要能攻关成功，参与的团队人人有份！”
徐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实习生一百块，一路升到总工程师，年薪就是一千七百块。
这个数目，比起洋人的高薪自然是差了些，但胜在稳定长久。
而且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，对于大华本土的技术人员来说，已经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高薪了。
他看着眼前那些眼神炽热的年轻学生，又望向那些埋头钻研的洋人工程师。
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看到这些人，大华虚浮的工业体系，总算是扎实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