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载先的声望,也借着这几道新政,如日中天。
百姓们感念他带来的机遇,即便有两班贵族暗中不满,在大华军队的威慑下,也没人敢当出头鸟。
一时间,新朝新政竟显得众望所归。
而远在义州的李熙君臣,得知汉城的消息后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逆贼!李载先这个逆贼!”李熙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,“竟敢勾结外夷,篡夺王位,废除祖制!朕定要诛他九族!”
兴宣院君沉默不语。
虽然是他的庶长子,他也恨不得诛其九族。
大臣们也纷纷唾骂,却没人敢提回师汉城——大华的军队就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载先在汉城站稳脚跟,将他们曾经的基业,改得面目全非。
……
天刚蒙蒙亮,胡雪岩还在炕上养神,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棉纺织厂厂长王福成带着哭腔的呼喊:“老板!老板!出事了!”
胡雪岩披了件夹袄起身,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这王福成向来稳重,这般慌张,定是厂里出了大事。
他拉开门,只见王福成满头是汗,棉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湿了。
“慌什么?”胡雪岩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镇定,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是机器!机器坏了!”王福成急得直跺脚,“好几台织机都停了,厂子这会儿已经停工了!”
“多少台?”胡雪岩呷了口丫鬟递来的热茶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。
“五六台!”王福成苦着脸,声音都在发颤,“都是去年从英国刚进口的新式织机,每台都花了上千两白银!就这么趴窝了,看着都心疼啊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这要是停工一天,光工钱带原料损耗,少说也得损失几十两!还不算耽误的活计。
左公那里,可是急需咱们的棉衣,可耽误不得!”
胡雪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他何尝不知道心疼?这棉纺织厂是他压了重注的产业,尤其是这些英国织机,本指望靠它们抢占江南的棉布市场,没成想反倒成了烫手山芋。
机器是好机器,织起布来又快又匀,比传统的木织机效率高十倍不止。
可问题是,厂里的工人只会按规程操作,机器一闹脾气就束手无策,只能请英国洋行的技师来修。
那些英国佬架子大得很,来一趟就得要上百两,还得好酒好肉伺候着,有时候来了也不着急修,慢悠悠地喝着咖啡指点江山,能把人急死。
这一年半载下来,光花在修机器上的钱,加起来竟比买机器的本钱还多。胡雪岩想起这事就堵心。
“这次又是怎么坏的?”他沉声问道。
王福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道:“是……是头发,有头发搅进齿轮里了,卡住了……”
“混账!”胡雪岩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,茶水溅出不少,“我早就吩咐过,厂里无论男女,进车间都得包头巾,怎么还会有头发掉进去?”
“是是是,都包了,”王福成慌忙点头,额头上的汗更多了,“可架不住时间长啊!这都几个月了,难免有碎头发从头巾缝里钻出来,而且热得慌……”
胡雪岩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的火气。跟这些底层工人计较也没用,他们能按规矩包头就不错了,哪还能想到那么周全?
“去账房支两百两,”他摆了摆手,语气透着无奈,“赶紧去请英国洋行的人来,让他们快点修,别耽误了工期。”
“欸!欸!”王福成如蒙大赦,转身就往外跑。
胡雪岩却没了睡意,换了身常服,也往工厂赶去。
刚进车间,就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几个老工人正围着一台织机忙活,手里拿着扳手螺丝刀,小心翼翼地拆着零件,脸上满是紧张——他们哪敢真拆,不过是想把卡住的地方弄松些,等洋技师来能省点事。
见胡雪岩来了,工人们都停了手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王福成正蹲在地上,从拆开的齿轮里往外掏东西,一团黑乎乎的棉絮裹着头发丝,被他一点点拽了出来,足有拳头大小。
“老板,您看……”王福成举着那团东西,脸上满是羞愧。
胡雪岩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
不多时,英国洋行的技师带着两个学徒来了,挺着肚子,用生硬的中文指挥着工人搬工具,自己则叼着雪茄站在一旁监工,活脱脱一副大爷模样。
王福成连忙递上银元,那技师数了数,才慢条斯理地蹲下身,三两下就把机器拆开,清理干净头发,又摆弄了几下齿轮,机器竟真的重新转了起来。
前后不过半个时辰,一百两就落进了人家口袋。
送走洋技师,胡雪岩沿着车间慢慢巡视。上百台织机整齐排列,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,照在转动的齿轮和穿梭的棉线上,倒有几分西洋工厂的模样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光鲜的背后,藏着多少无奈——机器太精贵,稍微有点毛病就动弹不得,全得看洋人的脸色。
“这个月能出多少棉布?”他问跟在身后的王福成。
“约莫五千匹吧,”王福成低声道,“其实机器能跑得更快,就是工人手生,总掌握不好节奏,时不时就出点小故障,耽误了不少时间……”
胡雪岩停下脚步,望着一台正在运转的织机,沉声道:“总指望英国人不是办法。他们来一趟,钱是小事,耽误的时间才是大钱——你算算,等他们来的这半天,这些机器能织多少布?”
王福成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“我看这样,”胡雪岩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咱们花钱请个正经的英国技师来厂里常驻,或者派两个机灵的工人去欧洲学几年,把修机器的手艺学到手。教会几个自己人,往后就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!”
王福成犹豫了片刻,忽然抬头道:“东家,要不……咱们请华人?”
胡雪岩沉默了。
如今朝廷正在跟短毛打仗,他去请华人,很不合适呀。
这洋务运动,真是难搞呀!
大华是怎么弄起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