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双手接过房契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猛地捂住嘴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却强忍着没哭出声。
徐炜又接过一张支票，继续道：“这是五百块抚恤金，朝廷按月发放，足够家里几年用度。孩子们读书、穿衣，都不用愁。”
收下支票的那一刻，妇人再也忍不住，失声痛哭起来，两个年轻女子也红了眼眶，抱着孩子默默垂泪。
徐炜叹了口气，语气郑重起来：“除了这些，因陈大亮战功卓著，加上他往日积攒的功勋，已够授爵标准。即日起，他八岁的长子陈启泰，将受封三等射阳男，食邑一百户，爵位世袭罔替。”
“妾身……妾身代亡夫，代长子陈启泰，叩谢皇恩！”妇人闻言，猛地止住哭声，带着一家人再次叩首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此刻，脸上的悲痛淡了许多，反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喜悦——牺牲了丈夫，却换来了儿子的世袭爵位，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楼道里，邻居们纷纷凑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议论：
“真是值了！大亮虽说走了，可给家里留下了这么个铁饭碗！”
“那可不是？世袭的爵爷，往后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，比咱们这些军属体面多了！”
“这朝廷也算是有良心，没忘了咱们这些流血拼命的人家……”
“朝鲜打仗，倒是个好机会，也不知我家男人能不能赚个爵位回来！”
都是军属，见惯了生离死别，倒没太多兔死狐悲的感慨，更多的是替陈家高兴——在他们看来，用一条命换一个世袭爵位，怎么都算是赚了。
陈家母子几人倒是同样的心情。
离开陈家，徐炜又去了另外两三户高级军官的家。但这些人家中，只有两家的亲眷被授予爵士头衔，虽也能保一代富贵，却比不得男爵的荣耀。
“此次朝鲜一战，伤亡近两千人，怕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损失了。”回程的马车上，徐灿看着兄长，脸色依旧凝重。他知道皇帝此举是在收买军心，但这么大的伤亡数字，还是让他心惊。
“按说咱们的装备比当年对付洋人时好了不少，怎么会伤亡这么多？”
“时代不一样了。”徐炜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声音悠悠，“李鸿章的淮军，枪械装备跟咱们差不了多少，士兵又都是历经太平天国、捻军战事的老兵，算得上精锐。用老眼光看新战事，是要栽跟头的。”
徐灿闻言，脸上露出羞愧之色：“是臣弟目光短浅了。”
徐炜笑了笑，没再多说。他心里清楚，历史上再过些年，满清还能在西北击破浩罕国，在越南打赢法国呢。
眼下的清军，与甲午年间那支腐朽的军队，终究还不是一回事。
回到皇宫时，日头已过正午。养心殿内，下午的阁议准时开始，檀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，将众臣的神色衬得愈发凝重。
首辅曾柏捧着一本账册，率先出列奏报：“禀陛下，此次朝鲜战事的抚恤事宜，已按既定章程核算完毕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清晰有力：“伤残及阵亡士兵的家属，其所居住的军属楼房，将按例永久赠予。经统计，此次获赠楼房共计一千两百二十六套。”
“此外，轻伤士兵的医药补助、伤残士兵的终身抚恤金，以及阵亡将士的一次性抚恤金，各项合计，总数为十八万银元。”
徐炜手指轻叩着御案，听完后微微颔首：“伤亡虽比预想中大了些，但也未必是坏事。宝剑锋从磨砺出，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，不经这般血火锻打，怎能真正成型？”
话音刚落，哈恩上前一步，脸上不见半分轻松：“陛下，据前线密报，满清仍在持续增兵朝鲜，丝毫没有缩减的迹象。依臣看来，他们对朝鲜半岛志在必得，绝无轻易放弃的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愈发恳切：“眼下局势胶着，咱们也必须增兵，否则恐难稳住阵脚！”
说到这里，哈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，提议道：“陛下，当年英法联军曾从大沽口登陆，兵锋直指京师，最终迫使清廷签下和约。如今何不效仿此法，也从大沽口登陆，直逼其京城，胁迫他们坐下来和谈？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。众臣目光各异，有的若有所思，有的却微微摇头。
徐炜瞥了哈恩一眼，并未直接作答，只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徐灿：“徐阁老，你给哈阁老解释解释吧。”
徐灿会意，上前一步，先是对着哈恩拱了拱手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哈阁老有所不知，如今的大沽口炮台，早已今非昔比。”
“自英法联军之后，清廷痛定思痛，从英法两国采购了不少新式火炮，炮台的布局也重新修整，层层设防，严密异常。别说寻常船舰，便是铁甲舰贸然靠近，也讨不到好去。”
他语气凝重了些：“当年英法联军第二次攻打大沽口时，就曾在此吃了大亏，损兵折将不说，好几艘战舰都被炮台轰沉。
如今这几十年过去，大沽口的防御又加密了数倍，炮位更多，火力更猛，此时再去强攻，纯属得不偿失。”
徐灿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至于效仿当年联军绕后包抄的法子，如今也难行了。
清廷的淮军，比起当年的绿营和八旗，战斗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，不仅装备了洋枪洋炮，还历经战阵磨砺，早已不是能轻易撼动的乌合之众。
真要绕后，怕是刚登陆就会被他们缠住，到时候进退两难，反倒不美。”
哈恩听完，眉头紧锁，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头：“原来如此，是老夫考虑不周了。”
徐炜这才开口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朝鲜才是眼下的关键，只要牢牢守住半岛，拖垮他们的粮草军备，不愁他们不低头。增兵的事，调两团兵马即刻北上，驰援朝鲜前线！”
“如今军心可用，击败清军一次，就能击败第二次。”
“我倒是想看看，清廷到底舍得下多大的本钱！”
“曾阁老，一应的物资补给，莫要耽误了，不要舍不得花钱！”
曾柏忙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