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玻利维亚、巴拉圭?”
徐炜瞥了眼从南美传来的电报,随手搁在铺着明黄色绒布的案几上,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弟弟徐灿,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怎么,到现在你还是反对买下波多黎各?”
“陛下便是说臣弟固执,臣弟也得说句心里话。”徐灿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:
“加勒比海离咱们大华太远了,远到得绕过大半个美洲才能到。花五十万英镑,还要帮着西班牙人去镇压古巴叛乱,就为了那么个弹丸小岛,实在是……不值当!”
在他看来,这笔钱投在本土的铁路、工厂,或是添几艘新式军舰,都比扔在万里之外的海外要实在得多。
徐炜却没急着反驳,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世界地图前,指尖落在加勒比海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上:
“你看这地方——整个加勒比地区,几乎都被欧洲列强瓜分殆尽,为何?就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太优越了。”
他指尖划过地图,声音沉稳有力:“如今这世界,经济中心依旧在欧洲。而这里,往北是蒸蒸日上的美国,往西是资源丰富的拉丁美洲,往南是广袤的南美腹地,再往东跨过大西洋,就是英法那些老牌强国的本土。”
“你想想,若是咱们在这儿扎下根,建个殖民地,再配上一支海军舰队,会是什么光景?”
徐灿沉默了。这十几年跟着兄长处理朝政、研习西学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埋头故纸堆的世子,自然明白战略要地的分量。
占据波多黎各,大华与欧洲的外交距离能缩短三分之二,欧洲的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传到国内。
在国际上,也能借着这个支点,让欧洲列强正视大华的存在。
更要紧的是,海军力量能借此辐射南美、北美,无论是商业扩张还是政治博弈,都多了个重要筹码。
美国想在美洲独断专行,怕是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经济上的好处是最次要的,”徐炜拍了拍徐灿的肩膀,转身向外走去,“政治和外交上的收获,才是关键。走,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是。”徐灿连忙跟上。
不多时,一辆看似寻常、内里却铺着厚绒地毯的马车驶出皇宫。车厢内,兄弟二人相对而坐,气氛比在朝堂上松弛了许多。
“乾翎近来如何?”徐炜端起茶盏,随口问道。
提起嫡长子徐乾翎,徐灿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笑意:“那孩子资质平平,算是个中庸之才,我也没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,将来能守好家业就够了。”
话虽谦虚,眼底的骄傲却藏不住。徐乾翎如今正在东宫陪太子读书,几位帝师都夸他性子开朗、读书用心。
这些年,徐炜子嗣兴旺,光皇子就有十八人,公主十二人,个个康健。
徐灿作为皇帝亲弟、紫金侯,家底殷实,名下子女也有十三人,其中八个是儿子。
兄弟二人也算是子嗣旺盛,一改曾经的近支凋零景象。
对坐拥一整座岛屿的他来说,养活这些孩子绰绰有余,但若说最看重的,还是嫡长子徐乾翎。
“几位老师傅都跟我夸过,说乾翎活泼聪慧,书读得好,”徐炜笑着点头,“若是在大陆上,考个秀才是稳稳当当的。这孩子,日后必然有出息。”
“陛下谬赞了,都是老师们教得好。”徐灿连忙摆手谦虚。
兄弟俩就着子女学业、朝堂琐事闲聊,二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。马车缓缓停下,徐灿掀开车帘一看,眉头微挑:“这是军属院?”
“是高级军官的家属院。”徐炜跳下马车,望着眼前几栋整齐的三层楼房,以及门口荷枪实弹的侍卫,轻轻叹了口气。
玉京的军属大院是朝廷免费分配的,为的就是安定军心。
不过,士兵与军官的住处天差地别,即便是军官,层级不同,待遇也大相径庭。
像这种高级军官住的,多是两三百平的大平层,厨卫齐全,比普通百姓的宅院阔气多了。
“陛下,里面已经排查完毕,安全无虞。”侍卫长上前低声禀报,随后退回原位。
徐炜点点头,带着徐灿拾级而上。走到三楼302室门口,他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谁呀?”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随即门被拉开,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出现在门口,身上系着蓝布围裙,袖口沾着些许面粉,显然正在厨房忙活。
“请问,这里是陈大亮家吗?”徐炜问道。
妇人看着门口一群身着正装的陌生人,尤其是为首那人气质沉稳、眉宇间带着威仪,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我是他媳妇,你们是……”
“进去说吧。”徐炜没多解释,径直迈步进门。
客厅里,两个年轻些的女子带着几个孩子正做着针线活,三个孩子年岁不一,最大的五六岁,正趴在小桌上涂画,最小的还被抱在怀里,吮着手指,看样子刚断奶不久。
据侍卫事先禀报,陈大亮的长子正在附近的小学读书,还没放学。
“这位是大华皇帝陛下!”侍卫长见状,沉声提醒,“还不快跪下接驾!”
“草民……草民参见陛下!”妇人连同两个年轻女子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抱着孩子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吓得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徐炜的声音温和了些,目光扫过这一家人,缓缓开口,“陈大亮在朝鲜牺牲了。我今日来,是代表朝廷慰问你们。”
说着,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烫金红封,递了过去:“陈大亮身为营长,作战时敢为人先,奋勇杀敌,极大鼓舞了全军士气。这是这套房子的房契,从今往后,它永远归你们家所有,不用再交任何租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