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骑兵?”
李固闻得探马回报,忍不住笑出声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:“有枪炮在手,骑兵早就成了无用之物!”
世人都说机枪发明后,游牧民族才收起了弯刀,乖乖能歌善舞。
可实际上,自打火枪普及,骑兵就已走在淘汰的路上。
单是枪炮齐鸣的声响,就足够让战马惊惶失措、乱作一团。
再加上后膛枪射程远、精度高,骑兵那套袭扰战术,早就行不通了。
“传令下去,继续前行!”李固挥了挥手,语气笃定。
果然不出他所料,那些前来袭扰的淮军骑兵,不过是隔靴搔痒。
远远放几枪、射几箭,见华军阵列严整、枪炮待命,便只能悻悻退去。
朝鲜的道路实在太差,坑洼不平,泥泞难行。
即便有侨联司提前联络的向导引路,大军每日也只能推进二十里。
这般磨磨蹭蹭,抵达汉城时,已是七天之后。
望着城外那两座淮军大营,李固眉头微挑。
营地夯土为墙,壕沟环绕,鹿角、拒马一应俱全,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。
两座军营横亘在城门口,与汉城呈犄角之势,互为依托。
不打掉它们,根本别想靠近城墙。
若是在滑膛枪时代,火炮准头差,只能靠集中轰击炸出缺口,再用士兵的血肉去填。
但如今不同了——火炮精度、威力都已今非昔比,轰塌一座军营,最多不过一两天功夫。
李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老子走得慢,就是为了等这些大家伙。”
他朝身后努了努嘴,十门黝黑的火炮正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推到阵前,“没有水泥浇筑,这点夯土墙,算得了什么?”
这十门四磅级陆军野战炮,是仿制欧洲普鲁士克虏伯后膛炮的产物,射速能达到每分钟五发。
虽说在射程、精度、射速上,比原版差了两三成,但对付眼前的营垒,已是绰绰有余。
每门炮都超过千斤,光伺候它们就得几十号人,搬运时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。
此刻架起炮口,黑洞洞地对着淮军大营,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。
城头上,刘铭传正举着望远镜观察。
当看到华军阵中推出火炮时,他心里咯噔一下,却还强自镇定——淮军也有炮,虽不如洋人那般精良,却也能一战。
可下一刻,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。
只听“轰!轰!轰!”连续五轮炮击,华军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,精准地砸在淮军大营的围墙上。
烟尘弥漫中,那道他引以为傲的夯土墙竟直接塌了一大片,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士兵。
紧接着,便是连绵不断的炮轰。
炮弹呼啸着落下,营地内的帐篷、军械库接连被击中,火光冲天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淮军也想反击,可他们携带的小炮射程不及对方一半,威力更是天差地别。
炮弹刚出膛,就落在华军阵地前老远的地方,连对方的毫毛都伤不到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营地被炸得稀巴烂,却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撤!撤回城里!”刘铭传在城头上怒吼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。
再守下去,只会被活活炸垮。
另一座军营的命运也如出一辙,在炮火洗礼下迅速溃散,残余士兵仓皇撤入汉城。
不过一上午的功夫,汉城外围的屏障就已荡然无存,彻底暴露在华军面前。
淮军死伤数百,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,全是被炮火轰死的。
一仗没打,就丢了两座军营,这对淮军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。
虽说算不上降维打击,却像个大人揍小孩,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娘的!”刘铭传屹立在城头,看着华军又开始在城下架设火炮,显然是想故技重施,气得一拳砸在垛口上,“都说洋人依赖船坚炮利,这短毛竟也是一个路数!”
无论是当年的长毛、捻贼,还是上海的洋枪队,都从未让他如此被动。
洋枪队虽有火器,却也讲究阵战对冲,哪像这般,只躲在后面用炮轰?
“难道……洋人如今打仗,都成了这样?”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,让他浑身一寒。
当年面对洋枪队,他尚有底气正面硬刚。
可如今面对华军的炮火,他竟生出一种跟不上时代的无力感。
“我就不信了!”刘铭传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夜里,他挑选了数千精兵,由心腹亲自带队,打算趁夜袭扰华军大营,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
起初,华军大营确实有些慌乱,营地内灯火晃动,隐约传来呵斥声。
可没等淮军摸到近前,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,子弹像雨点般泼洒过来,冲在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。
华军很快稳住了阵脚,步枪、机枪交替射击,形成一道严密的火力网。
淮军根本无法靠近,只能在黑暗中被动挨打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撤!快撤!”带队的营官见势不妙,连忙下令撤退。
退回城里清点人数,这一趟夜袭竟死伤了上千人。
淮军的士气,又跌落到了谷底。
接下来的日子,汉城成了炮火的乐园。
华军的火炮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,砖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汉城那本就破旧的城墙,在日复一日的轰炸下愈发残破。
半个月后,城墙一角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塌陷,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两军立刻围绕缺口展开了激烈争夺。
华军悍不畏死地冲锋,淮军则拼死封堵,拉锯战打得异常惨烈。
最终,淮军靠着人多,勉强守住了缺口,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刘铭传拖着疲惫的身躯,夜里在城墙上巡视。
忽然,城北方向亮起一片火光,隐约还能听到杂乱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