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个都想着享清福,谁还愿意卖命?兵无斗志,将无雄心,怎么打仗?”
李鸿章听出了话里的意思,只能叹了口气:“罢了,看来只能让刘铭传带铭军去一趟了。”
曾国藩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封信,推到李鸿章面前:“这是恭亲王让我转交的,你自己看吧。”
李鸿章拆开信封,信纸展开的瞬间,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信里不仅许了二十万两白银的开拔费,粮草、弹药的清单写了满满三页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最后几句——着李鸿章暂代直隶总督,兼北洋通商大臣,统筹朝鲜战事的粮饷转运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用兵朝鲜,天津是必经之路,粮草军械都得从这里周转,让他任直隶总督,本就是顺理成章。可这背后……
“老师?”
“我老了,精力不济了。”曾国藩望着冰盆里融化的冰水,声音轻飘飘的:
“一场天津教案,跟洋人扯皮,跟朝廷请旨,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折腾散了。还是回两江养老去吧,那边熟门熟路,省心。”
李鸿章心里透亮。
他调去直隶,两江总督的位置自然得由曾国藩来坐。
江南是湘军、淮军的根基,那些营头将领,非曾、李嫡系根本调不动。
老师南下,既是朝廷的意思,也是势在必行。
“这场仗,怕是不好打呀。”李鸿章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曾国藩忽然抬眼,目光像淬了冰,直直看向他:“悠着点,别把本折了就成。”
李鸿章浑身一震,端着茶盏的手差点歪了。
是啊!朝廷对淮军的忌惮,从来就没断过。地方督抚手握重兵,本就是皇权大忌。
若是淮军与大华两败俱伤,两宫太后和恭亲王怕是夜里都能笑醒——既除了外患,又削了内忧,何乐而不为?
他深吸一口气,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,对着曾国藩郑重一揖:“学生省得了。”
凉亭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,只有风穿过荷叶的沙沙声。
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,像极了这风雨欲来的时局,一步踏错,便是满盘皆输。
……
且不提大清朝廷上下因朝鲜危机而弥漫的惶恐。
对于大华而言,这场即将对朝鲜展开的战事,堪称一场规模空前的远征,其动用的兵力与物资,远非此前征服阿曼可比。
从大华都城玉京到朝鲜半岛,直线距离便已超过六千公里,若算上陆海转运的曲折路径,万里之遥亦不为过。
为了确保能稳稳接住大清可能派出的援军,大华朝廷早已定下调遣三个常备军团的计划。
这三个军团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,配备着最精良的后膛枪与火炮,光是随军的弹药基数,就足以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。
海军方面更是精锐尽出,两个分舰队的主力舰只整装待发,加起来总吨位已近万吨。
玉京皇宫的偏殿内,一幅巨大的东北亚地图占据了半面墙壁,上面用红、蓝两色标注着双方的兵力布防与可能的进军路线。
张扬手持一根细长的檀木指挥棒,指点着地图上的日本列岛与朝鲜半岛,声音沉稳有力:
“弹药、粮食等物资,可先囤积在日本长崎。那里有咱们的商栈,平日里就与当地藩主有往来,转运方便。实在紧缺时,也能就近采买些粮食、咸菜之类的补给,省去从国内长途调拨的麻烦。”
他的指挥棒从长崎一路划向朝鲜海峡:“到时候,三个军团的主力会先在长崎集结,待海军扫清航道,便直接横渡海峡,在仁川登陆。随后沿着汉江逆流而上,一鼓作气杀到汉城!”
“至于水师方面,”张扬的目光转向朝鲜西海岸,“若是朝鲜还有残存的战船,或是大清敢派水师介入,咱们的海军分舰队会第一时间将其消灭,绝不能让他们断了咱们的后路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或许到时候,朝鲜国王见势不妙会往北逃,往大清的方向跑。
咱们的大军可以追击,但不必追得太深。毕竟朝鲜内陆多山,地形复杂,咱们对那里的村镇、关隘都不熟悉,追得太急容易陷入被动。”
站在一旁的徐灿眉头微蹙,他指着地图上北京的位置,沉声问道:
“张扬考虑得周全,可我还是担心。满清的淮军、湘军,毕竟是百战之师,尤其是淮军,据说请了洋教练,换了洋枪炮,战力不容小觑。
若是他们大举援救朝鲜,咱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这正是咱们计划的关键。”张扬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:
“咱们之所以不急于追击朝鲜国王,就是要把主战场牢牢定在朝鲜境内。
相较于咱们从长崎或国内调运物资,清军若是从直隶、山东出兵,后勤线要长得多——跨过鸭绿江,穿过朝鲜北部的山地,粮草、弹药的转运只会比咱们更困难。”
他用指挥棒在朝鲜半岛中部重重一点:“咱们就在这里设下战场,依托登陆点和汉江沿线的城镇布防。
清军远道而来,人困马乏,补给困难,咱们以逸待劳,正好可以一举消灭其有生力量。
只要把大清的援军打垮了,朝鲜剩下的那些王公大臣自然会胆寒,到时候怕是不用咱们再打,他们就得乖乖南下归降,省去咱们多少力气?”
“这个计划确实稳妥。”一旁的徐炜抚掌点头,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朝鲜半岛西南侧的一个岛屿上:
“不过,我倒有个补充——与其只依赖长崎,为何不直接将济州岛拿下?”
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济州岛的位置:“此岛扼守朝鲜海峡,距离朝鲜半岛南端不过百余里,比长崎更近。
拿下这里,既能作为咱们稳固的后勤基地,囤积弹药粮草,又能当做进军半岛的跳板。
大军从济州岛出发,几个时辰就能抵达仁川或釜山,无论是增兵还是回撤,都比从长崎快捷得多。”
徐炜的语气愈发坚定:“更重要的是,战后这里还能作为监督朝鲜的前哨站。
派一支驻军常驻,朝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,省得他们日后再生异心。如此一来,进可攻,退可守,岂不更妙?”
偏殿内一时寂静,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的济州岛。
张扬沉吟片刻,猛地一拍大腿:“陛下圣明,这真是个好主意!拿下济州岛,等于在朝鲜门口钉了颗钉子!就这么办,让海军先派一支分舰队去勘察地形,做好登陆准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