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子的婚事终究只是玉京城池里泛起的一朵小涟漪。
待红绸撤去、笙歌渐歇,朝堂上下的目光便重新聚焦于遥远的阿曼——那场牵动大华面子的战争,早已成了举国瞩目的核心。
半月的等待,在玉京城的晨钟暮鼓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街面上的茶馆酒肆里,说书人总把战况演绎得跌宕起伏,挑夫走卒闲谈间也总不忘打听前线消息,就连深宅大院的妇人,也会在拜佛时默默为大军祈福。
直到那一日,驿马踏着烟尘冲破城门,加急奏报由内侍一路小跑送进皇宫。
片刻后,宫中钟鼓齐鸣,捷报顺着朱雀大街迅速蔓延:“大捷!阿曼战事大捷!”
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座都城。
孩童们举着风车在街道上狂奔,商贩们主动降价酬宾,酒楼里的客人纷纷举杯相庆,就连平日里肃穆的国子监,也传来了学子们的欢呼雀跃。
大华立国以来,对外征战未尝一败,如今再添阿曼之功。
这份底气与荣光,让每个大华子民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自豪。
就在全城欢腾之际,两支特殊的队伍悄然抵达了玉京城外的驿馆——来自越南和日本的使臣团。
当他们踏上大华的土地,眼前的一切都颠覆了过往的认知:正在挖掘的地铁隧道旁,蒸汽机车牵引着碎石车往来穿梭,巨大的钢铁支架撑起了深邃的坑道。
宽阔的街道上,马车与人力车各行其道,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,两侧的路灯柱锃亮如新;往来行人衣着整洁,面色红润,眼神中透着安定与富足,全无两国境内常见的饥馑与惶恐。
外交部官员带着使臣团参观了城东的造船厂。
巨大的船坞里,万吨级的蒸汽铁甲舰正在铺设龙骨,工匠们各司其职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蒸汽轮机的轰鸣声交织成雄浑的工业交响。
城郊的钢铁厂更是让使臣们瞠目结舌,高耸的烟囱冒着浓烟,高炉里倾泻出的钢水映红了半边天,源源不断的钢材被轧制成钢轨、铁板。
这些都是两国连想都不敢想的工业实力,一路看下来,越南使臣潘清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日本老中松平庆永捻着胡须的手指也放慢了节奏。
起初心中残存的那点不甘与侥幸,早已被眼前的强盛景象碾得粉碎。
谈判在外交部的议事厅举行,部长马聪亲自主持。
潘清简身着阮朝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帽,面容清癯却目光锐利;松平庆永则一身江户幕府的深色和服,腰佩武士刀,神情沉稳却难掩警惕。
两人虽语言不通,衣着迥异,但落座时挺直的脊背、眼神中对本国利益的坚守,却如出一辙。
待侍从退去,议事厅内只剩三人,马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轻松:“两位,想必官话你们都熟稔,咱们便用官话交谈,省去翻译的周折。”
见二人点头,他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:“二位也清楚,如今的称臣纳贡,早已不是古时那般虚应故事。尔等两国向大华称臣,需交出部分权力,同时履行相应义务。”
话音刚落,潘清简的脸色便沉了下来,松平庆永的眉头也重新蹙起。
他们此番前来,虽早有臣服的心理准备,但“交出权力”四字,仍让两人心头一紧。
马聪见状,忙放下茶杯安抚道:“二位莫急,大华作为宗主国,自然不会亏待藩属。你们交出的权力,换得的是大华的庇护与扶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二人:“譬如,不让那些欧洲蛮夷再敢随意侵扰你们的国土,如何?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击中了两人的要害。
越南早已尝过法国入侵者的苦头,西贡等地被割占,关税被把持,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;日本更是经历了黑船事件的屈辱,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,不平等条约接踵而至,主权步步丧失。
两国都深受欧洲列强之苦,日夜担忧国土被蚕食、政权被颠覆,马聪的承诺,恰好戳中了他们最迫切的需求。
潘清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收敛了脸上的不悦,肃容问道:“那么,我越南需要付出什么?”
“称臣纳贡是千古规矩,自然少不了。”马聪缓缓开口,“除此之外,首要一条便是外交事务由大华全权接手。”
听到“外交”二字,潘清简与松平庆永对视一眼,心中均松了口气。
在传统儒家社会的认知里,外交本就是“虚权”,更何况历经列强欺辱后,两国对与洋人打交道早已心生畏惧,每次谈判都如履薄冰,生怕一不小心就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。
如今将这烫手山芋交给大华,对他们而言反倒算是解脱。
两人几乎没有犹豫,便齐齐点头应允。
“既然二位同意,那剩下的便简单了。”马聪继续说道,“关税协商、自由贸易、资源开采,以及货币通用。”
见两人面露疑惑,他耐心解释:“关税协商,是为了统一三国关税壁垒,抵御列强的商品倾销;自由贸易,可让三国物资互通有无,惠及民生;资源开采,大华将提供技术与资金,共同开发两国的矿产资源;货币通用,则是为了方便贸易往来,稳定物价。”
松平庆永沉吟片刻,率先发问:“货币通用,莫非是要我日本废除小判金?民间早已习惯使用金银铜币,骤然替换,恐生骚乱。”
“自然是逐步替换,不会操之过急。”马聪笑着回应,“据大华朝堂掌握的消息,日本近年来黄金流失极为严重,西洋商人用廉价商品换取贵国黄金,导致国内金价飞涨,物价腾踊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松平庆永心中一震,这话正说到了他的痛处。
日本的货币体系混乱,金判、银块、铜钱并行,且铸币权分散,加上黄金大量外流,早已导致通货膨胀,普通百姓连糊口都难。
“而大华的龙洋,与黄金直接绑定,币值稳定,通行各国。”马聪继续说道,“改用龙洋后,贵国无需再担忧黄金外流,物价自然稳定。”
“届时,贵国可直接用龙洋向大华购买粮食、布匹等物资,粮食短缺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。”
松平庆永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。
他深知日本粮食产量不足,常年依赖进口,若能通过稳定的货币产量解决此事,无疑是天大的利好。
“不知兑换比例如何?”他追问道。
“按国际市值公平兑换,绝不会让贵国吃亏。”马聪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他心中清楚,日本储备的大量金银,正是大华稳固金本位制度最需要的基石。
金本位之下,货币本就是黄金的兑换凭证,黄金储备越丰厚,龙洋的国际地位便越稳固,这桩交易,大华稳赚不赔。
相较于松平庆永的犹豫,潘清简则显得急切许多。
越南的货币困境比日本更为严重,金银铜资源极度匮乏,朝廷不得不铸造铅钱、铁钱流通,这些劣币价值低廉,百姓不愿接受,市场交易混乱不堪,官府征税都困难重重。
听闻能融入大华的货币体系,潘清简几乎没有丝毫迟疑,只是略带愁容地说道:“我国金银稀缺,怕是兑换不了多少龙洋。”
“无妨。”马聪摆手道,“贵国的粮食、煤炭,均可作为兑换龙洋的物资。”
“待三国互通有无,民间不再缺货币流通,商贸繁荣起来,贵国衙门还愁税收不足吗?”
潘清简闻言茅塞顿开,连连点头。
粮食与煤炭都是大华急需的物资,用这些换取稳定的货币,对越南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接下来的谈判顺理成章。
马聪提出,南洋银行将在越南和日本大规模筹建分行,为货币兑换、商贸往来提供金融支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