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相亲会，在父辈们陆续离场后，气氛像是被捅破的窗户纸，一下子便活跃起来。
少男少女们身着剪裁合体的礼服，三三两两地在庭院里走动。
有的聚在花架下低声交谈，眉眼间带着初识的羞涩；有的围在长桌旁品尝精致的糕点，笑声清脆；还有的借着欣赏廊下的字画，悄悄打量着心仪的身影。一切都显得自由而鲜活，少了几分长辈在场时的拘谨。
而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，太子徐乾灏的登场，无疑让气氛达到了顶峰。
他没有端着储君的架子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从容地应付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
身边跟着的几个女官，趁着他与人招呼的间隙，低声向他介绍着往来重臣子女的身份背景，语速轻柔却条理清晰。
认识，回礼，问好。能完整享受这一整套流程的，放眼整个会场，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——都是家世足够显赫、与皇室关联紧密的人家。
“太子殿下！”几个身影走近，恭敬地弯腰行礼。
“表伯！”见是张扬带着侄女和儿子过来，徐乾灏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，礼貌地拱手问好。
“殿下，这是我的侄女，今年十二岁，性子娴静，秀外慧中，今天特地让她来涨涨见识。”张扬笑着侧身，将身后的少女往前引了引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夸，却并不显突兀。
作为大华的大贵族、朝廷重臣，又与皇室沾亲带故，张扬在太子面前不必过分小心翼翼，说话的语气也平和许多。
徐乾灏目光落在少女身上，微微颔首，语气真诚：“表妹模样端庄，眉宇间透着灵气，这般姿容，将来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年才俊。”
少女闻言，脸颊瞬间飞起红霞，连忙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多、多谢太子殿下夸奖。”
她心里清楚，太子这句夸奖，足以让她在贵族圈里名声大噪，对她未来的婚事而言，无疑是块分量极重的敲门砖。
张扬一听这话，心里便有了数——太子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了。
也是，侄女模样只能算中上，算不上绝色，身份又非他的亲女，想要成为太子妃，确实太难了。
“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。”张扬笑着摆摆手，带着儿子和侄女识趣地离开了。
随后，徐大雷、徐武、徐文等一众宗亲、贵族子弟，也纷纷涌上前来问好。
相较于把他当作未来的君主，这些同宗族的长辈和同辈，更清楚他未来族长的身份，态度里多了几分亲近，却也不敢失了恭敬。
“太子！”就在徐乾灏应付得有些麻木时，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他回过头，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正朝他走来。
那少年鼻梁高挺，眼窝略深，一双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年，只是个头都比他矮了半个头，就连徐乾灏站在他面前，也得仰视半寸。
仔细看去，除了老三徐乾俶外，另外二人的相貌都带着点异域色彩。
“大哥！三弟，四弟！”徐乾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。
来人正是他的庶出兄弟们：
混血的老大徐乾鄞，已被封为英王；老三徐乾俶，成王；老四徐乾翼，韩王。
他们兄弟四人年纪相差不大，素来亲近，也是大华第一批被册封的皇子。
“我们跟你一样，也是来相亲的。”徐乾鄞走到他身边，夸张地叹了口气，凑近了些低声道，“这差事，可真够麻烦的！”
“你们也需要来？”徐乾灏有些惊诧，“这事你们自己能做主？我还以为……早就有了安排。”
表面上看，他今天是来相看太子妃的，可实际上，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，早就给他划好了圈子：
大贵族出身，小贵族的女儿不行；必须是嫡女，庶女免谈；文臣和商人家庭的女儿排除在外；年龄太小的也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所以，他能选择的范围本就狭窄，心里大致一算，符合条件的也就二三十家。
更何况，太子妃的人选，父皇心里怕是早就有了定数，他今天来，不过是走个过场，顺便挑选几位太子嫔罢了。
“你是身不由己，我们倒是能自己选选。”徐乾鄞勾了勾嘴角，“只要不是太离谱，父皇多半会批准。”
“包括正室王妃？”徐乾灏追问。
“包括。”徐乾鄞点点头，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可这份看似自由的选择权，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轻视？
毕竟他们只是庶出的亲王，未来的王妃无论是家世还是影响力，都远不及太子妃重要，自然也就没那么多严苛的限制。
“依我看，这儿的姑娘也就那样，还不如宫里的宫女好看呢！”老三徐乾俶皱着眉，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，毫不客气地摇摇头。
“老三，你小子眼珠子别乱瞟，没规矩！”徐乾鄞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，板起脸道，“才多大点人，懂什么叫真正的漂亮？”
“大哥，你少瞧不起人！”徐乾俶不服气地揉着后脑勺，“你也不过比我大半岁而已，装什么老成！”
老四徐乾翼性子最是沉稳，只是抿着嘴角，看着两个哥哥拌嘴，眼底藏着笑意。
太子徐乾灏站在一旁，看着兄弟们打闹，微微摇了摇头。
他这时才恍然——原来，这场声势浩大的“相亲会”，真正的主角是他这几位庶出的兄弟。他这个太子，不过是个引来众人目光的配角罢了。
兄弟四人站在一处说了会儿话，期间有不少胆大的小姑娘红着脸走上前来，礼貌地问好。
虽说大华地处东西方交汇之地，风气比传统王朝开放些，但在这样的场合，敢于主动向皇子们搭话的，已是相当有勇气了。
而这主动上前的举动，又何尝不是一场无声的筛选？敢于展示自己的，往往更能抓住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