湄公河的夏日常被湿热的风裹挟。
浑浊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,将岸边的椰林影子揉碎在浪涛里。
徐炜斜倚在藤编躺椅上,钓竿斜搭在青石垒就的岸沿。
鱼线垂入水中,随着水流微微颤动。
他身着月白绸袍,袖口松松挽起,露出腕间一枚墨玉扳指。
虽已是大华帝国的开国皇帝,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朗与锐利。
身后,三个厨子正围着临时支起的铜锅忙碌。
篝火舔舐着锅底,锅里翻滚的鱼汤咕嘟作响。
乳白色的汤汁裹挟着河鲜的鲜甜与姜片的辛香,袅袅炊烟顺着风势飘散,引得不远处的侍卫们频频侧目。
铜锅旁堆着新鲜的菱角与河虾,都是方才侍卫们在浅滩捕获的,带着水汽的鲜活劲儿。
徐灿坐在兄长身侧的石凳上,青灰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稳。
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目光落在河面上,眉头微蹙:
“兄长,上个月工商部送来的报表,棉布出口量又跌了三成。”
徐炜闻言,手腕轻抖,钓竿微微弯曲,一条两尺长的草鱼被拽出水面,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侍卫连忙上前接住,麻利地去鳞开膛。
“英国人的算盘打得精啊,”徐炜将钓竿重新抛入水中,语气带着几分冷嗤:
“他们在广州、上海的海关设了关卡,明着是查走私,实则是拦着咱们的货进满清腹地。两次鸦片战争打下来,他们倒是占了通商口岸,却不想让咱们分一杯羹。”
“还有满清那些官员,”徐灿叹了口气,“前几日收到消息,直隶总督李鸿章下令,凡大华商号的货物,厘金再加两成。说是‘惩戒走私’,实则还不是看咱们的工业品抢了他们的财源,又有英国人撑腰,才敢如此嚣张。”
“连素来亲近的李鸿章都顶不住压力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响起:“叔父说得对,他们就是欺软怕硬!”
说话的是皇太子徐乾灏。
少年身着藏青锦袍,腰间系着明黄玉带,虽只有十二岁,却已长到一米五左右,身形挺拔,远超同龄孩童。
他留着整齐的斜刘海,额前发丝被风吹得微扬,小脸紧绷着,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这些年他跟着徐炜南征北战,又饱读诗书,见识早已非寻常少年可比。
徐炜转头看向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灏儿说说,他们怎么个欺软怕硬法?”
徐乾灏上前一步,站在岸边的青石上,目光望向北方,语气笃定:“洋人的坚船利炮一来,满清就割地赔款,唯唯诺诺;可咱们大华卖些棉布、蜡烛,他们就说咱们‘粗制滥造’,设卡阻拦。”
“满清官员对英国商人笑脸相迎,对咱们的商号却百般刁难,甚至骂咱们是‘南洋逆贼’‘短毛余孽’!”
徐炜闻言,放声大笑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说得好!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满清占着偌大的市场,却想把咱们拒之门外,断咱们工业化的活路,这是万万不能忍的。”
他收敛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鹰隼锁定猎物:“工业化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咱们在婆罗洲开金矿,在文莱种橡胶,累死累活积累的资本,都投进了工厂的机器里。”
“如今产能越来越高,市场却越来越小,再这么下去,工厂就得停工,工人就得失业,十几年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!”
历史上,德国靠法国的五十亿法郎,才有了后来的工业崛起;日本靠甲午赔款,才撑起了他们的工厂。
但,起步容易,想要坐大,却没有市场可供消化,所以德国人才掀起第一次世界大战。
哪怕是美国,在巴黎和会上也心心念念着贸易自由,民族自决,还不是为了分市场?
“满清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只能用拳头说话了。”
“朝鲜,就是最好的靶子。”徐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朝鲜是满清的藩属国,这些年仗着满清撑腰,也敢拒绝咱们!”
“打下朝鲜,一来能打通商路,二来能敲山震虎,让满清看看咱们的实力。如果他们识相,就乖乖开放市场;如果不识相,那咱们就直捣大沽口,逼着他们签下新的条约!”
“一个团就够了?”徐灿有些意外,“朝鲜虽弱,但也有几万军队,万一满清出兵增援呢?”
徐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:“湘军早已腐朽,淮军不堪一击。他们的士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,军官们克扣军饷,中饱私囊,这样的军队,来再多也只是送菜。”
“一个团的新式步枪,配上几门火炮,足以横扫朝鲜。至于满清,他们若敢出兵,那正好,咱们就顺势把战火引到他们的地盘上,让他们尝尝滋味!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还有一层意思,你可能没考虑到。”
“兄长是说……移民?”徐灿反应过来。
“正是。”徐炜望向长江的方向,眼神深邃,“今年长江特大洪水,四川、湖南、湖北受灾严重,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。满清的赈灾粮杯水车薪,灾民们要么饿死,要么沦为流民,甚至可能揭竿而起。”
“咱们正好迁到南洋来!”
“满清若是默认此事,那便是双赢;若是阻拦,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,咱们正好以兵威逼!”
徐乾灏听得聚精会神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父亲,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兵?孩儿也想随军出征,亲眼看看大军横扫朝鲜!”
徐炜摸了摸儿子的头,眼中带着期许:“你年纪还小,这次就留在国内,跟着内阁学习处理政务。打仗是为了开拓市场,更是为了守护家国,将来这江山还要交到你手里,你得学会运筹帷幄,而不仅仅是冲锋陷阵。”
“告诉内阁,做好准备,秋收之后,兵发朝鲜!”徐炜的声音掷地有声,在湄公河畔回荡:
“另外,组织商队,先救济灾民,懵迁移多少就先迁移过来!”
铜锅里的鱼汤已经煮得浓稠,香气弥漫在整个岸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