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肉……”妻子还有点惦记着给娘家送肉的事。
“放心,”陈亮在她耳边低语,“只要你给老子生个大胖小子,别说十斤肉,每个月给老丈人送半扇猪都行!”
说着,他拦腰抱起妻子,就往里屋的床榻走去。刚要滚上凉席,就听两人同时“哎哟”一声——席子上的竹刺尖得很,一下就戳在了皮肉上。
没法子,只能又铺上一层薄被。
一番折腾后,两人沉沉睡去,直到下午日头偏西,陈亮才提着小包袱,恋恋不舍地离开家,赶回军营。
刚一进营区,就感觉气氛不对——往日里多少有些喧闹的营地,此刻一片肃然,士兵们都在各自的营房前列队,脸上带着紧绷的神色。
拉住一个相熟的战友一问,才知道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,说是又要打仗了,全军都在待命,气氛自然紧张起来。
不过他们这些老兵,紧张归紧张,却半点不害怕。相反,心里还隐隐有点期待——他们不是怕打仗,是怕没仗打。
无论是在婆罗洲收拾那些部落,还是去南圻跟法国人交手,亦或是在西伯利亚、波斯跟俄国人对阵,他们就没输过。
一场胜利接着一场胜利,伴随着的,是一个个爵爷的诞生,还有数不清的升官发财机会。
所以到了现在,“闻战则喜”已经成了军中的常态。
“乖乖!”陈亮搓了搓手,心里嘀咕,“就算混不上爵爷,能升个官、多捞点赏钱也行啊!”
他双手合十,对着天空拜了拜:“老天爷,如来佛祖,各路神仙都保佑着点,一定要把我们团抽中啊!”
煎熬着等了四五天,眼看上头的物资筹备得差不多了,总参谋处和总军政处联合下了通知——三个团被选中,即将开拔。
当听到自己所在的团就在其中时,陈亮当场乐得蹦了起来,差点没把旁边的战友撞个跟头。
团里特批了三天假,让士兵们回家跟家人团圆,也算是……交代后事。
陈亮一路飞奔回家,把消息告诉了妻子,抱着她就不肯撒手:“等老子回来……要是回不来,你就改嫁吧,别耽误了自己。”
妻子眼眶红了红,却强装镇定地轻哼一声:“放心,我会给你守一年的。一年之后……再说。”
陈亮被她这半是情义半是实在的话逗笑了,在她额头亲了一口:“你这娘们儿,倒还真有情有义。”
……
十九世纪的战争,归根结底,打的就是钱财。
远的不说,单是第一次鸦片战争,清朝赔付了两千一百万银元,可英国人在这场战争里投入的成本,竟也高达一千两百万。银子流水般花出去,才撑起了硝烟与炮火。
就说眼下这场对阿曼的战事,看着规模不算惊人——不过动员三个团,一万陆军,外加一支分舰队,可总参谋处报上来的支出预算,却高达五百万块。
张扬刚从国防部侍郎调任总参谋处长,面对皇帝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疑惑,他深吸一口气,坦然开口:
“陛下,按军中惯例,军队出征,军饷加倍。总参谋部预计三个月内解决战斗,单这军饷一项,支出不算多,约莫二十万块左右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账册上划过:“但战场上的损耗不能不算。我们估算了战斗激烈程度,火炮预计折损四分之一,这一项就得三十万。”
“各种子弹、炮弹,既要满足战时消耗,还得预留库存,这一块要一百万。”
“再就是士兵的衣物、药品、粮食,还有香烟、火柴、解乏的酒水……这些杂项加起来,预计要两百万。”
见皇帝眉头微挑,颇有几分怀疑,张扬连忙详尽解释:“陛下,就拿罐头来说。出征期间,每个士兵每天配一个罐头,一万人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个。每个罐头的批发价在五银毫上下,单是罐头,每月就得十五万。”
“还有香烟,如今在军中已是必需品,能提神,能稳军心,这笔开销省不得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徐炜抬手打断他,语气缓和下来,“不必说得这么细,朕信总参谋处的估算。”
张扬这才收住话头,继续道:“运送物资的船运费用,约莫十万。”
“另外预备六十万,用作抚恤金,以防万一。”
“最后剩下的一百万,是给将士们的胜利赏赐——打了胜仗,总得有实利犒赏,才能激励士气。”
听到这里,徐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成了疙瘩,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,露出几分“痛苦面具”来。
要知道,截止到1869年底,魏国全年的财政收入才勉强达到两千七百万块,比1868年只多了三百二十万。这点家底,经不住几场大仗折腾。
前两年一场南圻之战,就生生花去了八百万军费,国库至今还没缓过劲来。
“你们倒是算得一分一厘都清楚。”徐炜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预算既已定下,便按这个来吧。财政部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现银,只能先发行战争债券了。”
张扬见状,连忙补充道:“陛下,阿曼虽说是个穷国,但境内那些部落手里却积了不少钱财,还有些尚未开发的矿产资源。依臣看,打下之后,从中捞取两三百万,应当不成问题,多少能补些亏空。”
“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阿曼身上。”徐炜微微摇头,眼神沉了沉,“战场之事,本就变数颇多,况且就算有所收获,也未必能及时填补开销。朝廷总得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才行。”
张扬躬身应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,臣记下了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账册摊在案上,那串“五百万”的数字,像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君臣二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