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户城本丸御殿,烛火如星,映照着殿内沉默的身影。
德川庆茂身着深蓝色直垂,腰间佩着家传的菊纹太刀,端坐于御座之上。
他执掌幕府十余年,虽然年轻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只是此刻,那锐利中多了几分沉重。
“此乃日本,乃至于东方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掷地有声。
震得诸位大老的袍角微微颤动。
“唐土败绩,对南蛮为之胆寒,而我日本,又好到哪里去?”
“南蛮”二字,他说得咬牙切齿。
殿内众人皆知,这两个字背后,是无数屈辱的记忆——黑船来航时的仓皇,安政条约的枷锁,还有那些盘踞在港口的洋人,如同附骨之疽。
“关税被控制,各大城有所谓的居留地(租界),有着所谓的司法裁决权,还有军队,乃是国中之国,而我幕府干涉不得!”
德川庆茂猛地拍向御座扶手,紫檀木的纹路被震得微微发白。
“横滨的居留地,英法人在那里饮酒作乐,买卖鸦片,甚至殴打我大和子民,却能逍遥法外!
神户的海关,我们连一厘关税都无权调整,大量的黄金被廉价换走,导致物价飞涨。”
“南蛮的洋布、洋烟却源源不断涌进来,榨干我们的血汗!”
“沿海各地跑的船只,也几乎都是南蛮的船,垄断了咱们的海上往来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能看到那些悬挂着米字旗、三色旗的商船,在日本近海横冲直撞。
“咱们的渔民,连自家海域的鱼都不敢多捕,生怕被南蛮的炮舰误击。
长崎港的码头,曾经挤满了咱们的船,如今却全是南蛮的蒸汽船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!”
“在这种情况下,若不依靠魏国,我日本怕是有亡国之忧呀!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声音沙哑。
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诸位大老垂首而立,神色凝重。
他们都是幕府的核心支柱,亲历了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。
幕府刚刚打败倒幕大军,新军的枪炮还带着硝烟,魏国的军事顾问还在江户城外的训练场忙碌,改革的章程也才刚刚草拟。
可那些失去的主权,那些被南蛮夺走的尊严,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认同魏国为宗主国,或许会被人诟病“卖国求荣”。
但至少,有机会收回关税、司法权,把那些居留地的洋人赶出去。
比起被英法美等国瓜分,成为魏国的保护国,似乎已是当下唯一的出路。
板仓胜静身着深紫色纹付羽织,上前一步,躬身问道:“将军様,若是称臣于魏国,就能借魏国之势来遏制南蛮,保全幕府吗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毕竟,称臣二字,对于骄傲的大和民族而言,太过沉重。
德川庆茂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着御座上的菊纹。
“或许遏制不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南蛮的势力根深蒂固,魏国虽强,也未必能一蹴而就。
但幕府若不臣服魏国,怕是下一次倒幕叛逆也就不远了。”
这话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众人头上。
他们太清楚魏国的实力了。
两次倒幕战争,若不是魏国提供的新式枪炮、军事顾问,还有源源不断的弹药支援,幕府早已被倒幕派推翻。
魏国若是转而支持倒幕派,只需一纸文书,一批军火,就能让刚刚稳定的局势再次陷入混乱。
到那时,幕府将腹背受敌,万劫不复。
“将军様!”松平庆永上前一步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“据闻,魏国前不久与英国换约,彻底成为列强国家。”
“换句话说,他们与英法等国南蛮是同等位置,且距离我国极近,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,都能有效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有其为靠山,还怕南蛮?
魏国能逼得英国低头换约,自然也能为我们争取权益。
比起被南蛮肆意欺凌,依附一个同为东方强国的魏国,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?”
这番话,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。
殿内的气氛,悄然松动了几分。
德川庆茂点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释然。
“无论是现实,还是未来,幕府没有选择。”
“我意,向魏国称臣朝贡,以收回失去之权,杜绝列强干涉内政之忧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终落在板仓胜静身上。
“松山侯,会津殿(松平容保)那边,就由你去转达了。”
“皇室那边,怕是会有抵触。
会津殿与皇室渊源颇深,你让他务必安抚皇室的情绪,告知他们,这是为了日本的存续,为了大和民族的未来。”
“是!”板仓胜静深深躬身,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。
“属下定不辱使命!”
德川庆茂站起身,抬手按在腰间的太刀上,声音铿锵有力:“诸位,大事已决,从今往后,幕府上下,当同心同德,依附魏国,厉兵秣马,待他日国力强盛,必当收回所有失地,重振日本国威!幕府必定武运昌隆!”
“将军様武运昌隆!”
诸位大老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,回荡在御殿之中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与日本的识时务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朝鲜的固执。
汉城的景福宫,大院君李昰应召集文武百官议事。
面对魏国的通牒,满朝文武几乎一致选择了沉默的拒绝。
“大清就在隔壁,若是我们转投魏国,大清出兵怎么办?”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说道。
“当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,若不是大明出兵相助,我们早已亡国。
事大原则,不可违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