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雨轩点点头,深以为然。
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,耳旁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,由远及近。
“让让,快让让!”
只见几个穿着皂色制服的人,肩膀和袖子上带着绿色条纹,骑着自行车,速度飞快地从身边掠过。
街上的行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景象,纷纷自觉地往两旁避让,没人觉得稀奇。
“是交警。”张佩纶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看这架势,恐怕前面路口出现堵塞了,他们是急着赶过去处理呢。”
“我听同僚说,民政部正打算成立警察学院的交警分院,专门培养交通警察,生源主要从退役老兵和身家清白的年轻人里选,日后培养出来,还要分配到各地去呢。”张佩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。
赵雨轩如今在民政部任处长,闻言有些讶异:“这岂不是说,朝廷的支出又得增多了?好不容易国库有了些盈余,这又得花出去了——”
“人丁滋生,市面繁华,事情自然就多了。”张佩纶沉声道,“往年一县几百人的衙役编制,早就不够用了。警察本就无品级,薪资不高,压力虽大,熬一熬也就过去了。”
赵雨轩撇了撇嘴,没再反驳。他心里清楚,张佩纶说得在理,只是心疼那点银子罢了。
街道上,自行车越来越多,有官员骑的,有商户骑的,还有专门送货的。
以往常见的人力车,也渐渐有了变化,零星出现了一些载客的三轮车,比人力车更稳当些,也更省力气。
两人又往前走了百来步,果然看到了交通堵塞的原因:一头不知被什么惊到的马儿,挣脱了缰绳,在街道上横冲直撞,已经伤了好几个人,还撞翻了路边的货摊,毁坏了不少东西。
也因此,原本热闹的街道静默了十来分钟,大家都围着看热闹,等着交警来处理。
“对了,我还听说玉京城最近也没闲着,正打算效仿英国人,在京城地下修建一条铁路呢。”张佩纶又说起了新见闻,“就是在地下钻条隧道,跟矿山里运煤的小火车似的,不过这条是专门运人的。”
“听说只要建成了,从内城到外城,再也不用绕路等车了,十几分钟就能到,再也不怕路上堵车了!”
赵雨轩闻言笑了笑:“我倒是听说是商业部起的头。外城那边新开了许多工厂,工人越来越多,他们的衣食住行都不方便,毕竟离内城远。建了地铁后,往来方便了,也能带动外城的发展——”
“行走在地下的铁路,这倒是新鲜,我还真挺盼望的,想来比坐马车舒服,还快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,不知不觉走到了租赁的楼房。
刚进院子,就见邻居已经把院子门口的落叶清扫干净了,入目一片清爽。
院子中央的水龙头下,挂着个铁桶,滴滴答答的水正往下淌,在桶里积了小半桶。
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,落在水面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
赵雨轩看着这熟悉的景象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——这冬至的热闹,这日子的烟火气,都在这点点滴滴里了。
京城居,大不易。
赵雨轩如今虽是民政部的处长,俸禄不算低,但想在玉京买下一座带庭院的平房,仍是奢望。无奈之下,只能租赁城区里的楼房。
说来也怪,时人偏偏偏爱住高楼,讲究个“登高而望远”,仿佛楼层越高,越能显出身份与眼界。因此,这楼房的租金也跟着楼层水涨船高,越高越贵。
他租住的这套房子在四楼,三室一厅,格局敞亮,一家老小住进来倒也宽敞自在,只是每月的租金,总让他忍不住精打细算一番。
傍晚回到家,刚推开自家大门,就见对面的门半敞着。
他的弟弟赵雨桐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手里提着本书,就着头顶的电灯看得入神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,倒有几分悠哉。
自从举家搬到玉京,赵雨桐的律师所也跟着迁了过来。
他心里门清,政治中心在哪,经济的脉络就会往哪汇聚,律师这行当,自然也得跟着中心走才能有前途。
“天还没黑透呢,你这灯点得也太早了,多费电。”赵雨轩看着那亮堂堂的灯泡,忍不住心疼起来。
赵雨桐抬眼瞧了他一下,无奈地合上书:“哥,你忘了?这电灯泡是按个收费的,不管你点不点、点多久,每月都得按数交钱,又不是按时间算的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浪费!”赵雨轩梗着脖子强词夺理,他这辈子节俭惯了,见不得半点铺张。
“不说这个了,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你那律师所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,案子比在地方上时杂些,也多些。”赵雨桐答着,忽然话锋一转,“我听人说,朝廷要在京城建地铁?”
“是啊!”赵雨轩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,“这可是新鲜玩意儿,时髦得很!咱们魏国如今也算列强了,这些洋玩意儿自然得跟上,可不能被人落下!”
他越说越起劲,带着几分骄傲:“你看看,咱们魏国也没有搞那些所谓的民主,不照样一步步成了列强?可见你学的那些民主法治,有时候也未必管用。说到底,兵强马壮才是硬道理!”
“你没看那些学校的课本吗?欧洲那些国家,哪个不是踩着其他国家的血汗发家的?为了打压孟加拉的纺织业,硬生生饿死了上百万人,那才叫真残忍!”
赵雨桐听着,忽然哑然失语,没再接话。
曾经在伦敦留学时,他对大英帝国的制度与繁华满心憧憬,觉得那是文明的标杆。
可如今,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步跻身列强之列,那些曾经的滤镜却在不知不觉中碎了。
原来所谓的“列强”崛起之路,竟都藏着这般血淋淋的真相。
那点对西方民主的憧憬,在现实面前,竟也渐渐褪去了光环,只剩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好了!”赵雨轩笑道:“如今朝廷的国考也在改,策问的比例不断降低,通识,地理,科学一类的多了不少。”
“这正适合你!”
“要不去考一考?”
“我可以了?”赵雨桐一愣。
“可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