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口过千万的巴西虽然赢了几场硬仗,却也被拖得内伤深重——就像美国内战催生了黑人解放,巴西为了补充兵源,也不得不给大量黑奴自由,社会结构摇摇欲坠,经济更是一塌糊涂。
这正是魏国最想看到的局面。中美洲几国早已被悄悄渗透,南美洲这片矿产丰富、牧场广袤的大陆,自然不能放过。而巴拉圭这个被三国围困、孤立无援的南美腹地小国,成了最好的突破口。
此时的亚松森城内,远比谷地热闹。除了三国联军的营地,还有几处挂着“欧洲观察团”牌子的院落。
南美洲各国虽然早已脱离西班牙、葡萄牙的殖民统治,但经济和政治上仍被欧洲列强牢牢牵制。这场因领土争端而起的巴拉圭战争,背后处处可见欧洲国家的影子——有的想趁机放贷赚利息,有的想倒卖武器发战争财,还有的盯着巴拉圭的矿产资源,等着战后分一杯羹。
观察团的成员们每天穿着笔挺的礼服,出入联军指挥部,美其名曰“研究现代战争”,实则忙着与各方洽谈生意。
巴西和阿根廷的军官们更是毫不客气,把巴拉圭的土地、矿产当成筹码,与欧洲人讨价还价,仿佛在变卖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家产。
而魏国观察团的到来,则让这种和谐的氛围变得诡异。
巴拉圭战争,什么时候轮到魏国来分割果实了?
美国大使更是冷声嘲讽:“看来魏国野心很大!”
对此,魏国南美全权大使沈敬之轻笑道:“美国能来,我魏国为何不能来?”
“魏国可是列强!”
这直接把美国人给噎住了。
而这时,大量的物资从南华港口装船,沿着海岸线悄然运抵玻利维亚,再通过陆路辗转进入巴拉圭境内。
一箱箱的米涅枪、成箱的子弹、包扎伤口的纱布和消毒水,还有数十门拆解后分装的火炮,源源不断地汇入那片隐秘的谷地。
与此同时,两千余名南华士兵也分批抵达。这些士兵身着统一的灰色军装,背着制式步枪,队列整齐,眼神锐利,与巴拉圭军队的散漫形成鲜明对比。
而在此之前,洛佩斯早已凭借第一批支援的物资和英镑,在周边村落募集到一千多名新兵。加上原本的残部,巴拉圭军队总数突破两千。
两下汇合,联军总兵力达到四千。
清点军备时,连洛佩斯都忍不住心头发烫——四千士兵人手一支米涅枪,人均配给一百发子弹,还有数十门轻重火炮,弹药充足,粮草也够支撑数月。这般配置,在过去的巴拉圭军队里,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奢侈。
“兵强马壮,兵强马壮啊!”洛佩斯抚着胡须,绕着队列走了一圈,看着士兵们肩上锃亮的步枪,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金爱,语气急切:“黄将军,如今兵力、物资都已齐备,咱们何时出击?”
黄金爱,南华纪王,此刻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装,腰间别着一把指挥刀。
他闻言摸了摸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,不急不缓地开口:“总统阁下急什么?”
他指了指远处的丛林,“巴西人在亚松森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。咱们这四千弟兄,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当,若不精打细算,贸然出击,岂不是白白糟蹋了?”
这位纪王出身不一般,乃是当年太平军童子营里走出来的老将,跟着军队南征北战,打的仗数都数不清,论起用兵,远比洛佩斯老练。
想当年天京突围,他与幼天王失散,一路辗转到福建投靠徐朗,却被对方猜忌囚禁了数年。直到南华立国,他才重获自由,重拾兵权。如今来到巴拉圭这片陌生的土地领兵作战,倒让他积压多年的劲头终于有了挥发之处。
洛佩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只能耐着性子再等。
又过了几日,谷地里终于来了好消息——洛佩斯之前花重金收买的细作,从亚松森城内传回了密信,里面不仅有三国联军的详细布防图,甚至还附上了城内伪总统府的地形图,连哨兵换岗的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“太好了!”洛佩斯捧着布防图,眼睛发亮,“你看,如今阿根廷军队在城西驻守,兵力最少,只有一千余人。咱们先去打他!”
他越说越兴奋,“只要拿下阿根廷军营,缴获他们的武器物资,咱们的兵马就能再扩充一批,到时候底气就更足了!”
“不妥。”黄金爱摇了摇头,伸手在布防图上一点,指尖落在城南的巴西军营位置,“要打,就先打巴西。”
洛佩斯一愣:“巴西?他们有近三千人驻守,兵力最雄厚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先打他们。”黄金爱语气笃定,“这场三国同盟入侵,巴西出的力最大,野心也最盛。阿根廷和乌拉圭不过是跟着凑热闹,想分杯羹罢了。”
他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个圈,“只要把巴西人的威风打下去,打垮他们的主力,剩下两国的军队必定心虚。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,他们的士气也会不战自溃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何况,咱们要的是突袭,要的就是出其不意。把最大的目标打下来,才能震慑全城,一战定乾坤!”
洛佩斯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。黄金爱说的道理,他不是不懂,只是本能地畏惧巴西军队的实力。但转念一想,若真能一举击溃巴西主力,这场仗确实能事半功倍。
“好!就听黄将军的!”他终于下定决心,重重一拍桌子。
作战会议上,黄金爱铺开地图,对着几名核心军官部署战术:“三更时分出发,趁夜色潜行至巴西军营外。炮兵先占据东侧高地,拂晓时分开始炮击,用密集炮火把他们打懵!”
他指着军营正门的位置,“炮火掩护的同时,步兵分三路突击,一路攻正门,一路绕后堵截,第三路直插中军大帐,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控制整个军营!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据细作回报,这几个月三国联军在城里醉生梦死,抢来的财物堆成山,士兵们天天喝酒赌博,军纪早就松懈透了。咱们这一战,就要把他们彻底打垮,让他们知道,巴拉圭不是好欺负的!”
帐内的军官们听得热血沸腾,纷纷起身抱拳:“遵命!”
洛佩斯站在一旁,看着黄金爱沉稳调度的模样,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消散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黎明时分,巴西军营被炮火覆盖,自己的军队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,亚松森城重新插上巴拉圭国旗的景象。
夜色渐深,谷地内却一片忙碌。士兵们检查着枪支弹药,炮兵校准着火炮角度,炊事兵分发着最后的干粮。
四千名士兵悄无声息地集结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,只等一声令下,便要扑向猎物。
黄金爱翻身上马,抽出指挥刀,月光下,刀身映出他锐利的眼神。
“出发!”
一声低喝,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往亚松森的丛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