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学建设,中学建设,要立个标准出来!”
徐炜踩着青石板路缓步走,指尖随手拂过路旁抽芽的嫩柳,语气不算严厉,却带着说一不二的决断。
春日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,在他明黄色常服上落得满是细碎光斑。
“教学楼就定五层,太高疏散不便,太矮采光不够;办公室每人一间,十五平足够堆案卷、接访客;操场得有两百米跑道、两个篮球场,学校占地按生源算——百人小学不少于五亩,千人中学保底十亩,条条框框都得划清楚!”
他停步望向不远处施工的临时校舍,尘土里工匠们正忙着砌墙。
“往后各府县建校,照这个标准来,既省得瞎摸索浪费钱,也能保证起码的教学条件,算是有个实打实的依据。”
林达泉跟在身后半步,腰杆挺得笔直,连连躬身应道:“陛下圣明,臣这就会同教育部拟定细则,确保每条都详实可行,绝无疏漏。”
按规矩,学制建设是国本大事,该由内阁牵头,联合教育部、民政部、司法三部大臣商议决策。
但林达泉身为玉京市市长,官居正三品,离二品部堂仅一步之遥。
再加玉京是魏国在半岛的都城,既是政治中枢,又是经济命脉,他这个“京尹”权重比别处封疆大吏还重,算得上半个决策者。
他深吸口气,往前凑了凑,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试探:“臣斗胆进言,玉京财政底子厚,常住人口过百万,又是朝廷立足半岛的根基,教化不能滞后。”
“臣近来翻了些西洋典籍,见普鲁士推行义务教育,十来年就把国民识字率提了一倍,国力也跟着涨,咱们是不是也能效仿,先在玉京试试?”
“义务教育?”徐炜眉梢一挑,先有几分讶异,随即沉吟道,“你是说,适龄孩子不管穷富,都免费入学,在玉京四区三县全铺开?”
“正是!”林达泉躬身应着,额角渗了层细汗,语气愈发恭敬。
“臣已经核过账:一所标准小学建下来要两万块银元,配二三十个老师,人均月俸五块,一年薪资就得两千块。”
“按百万人口算,适龄学童约莫十万,得两百所小学、二十所中学才够装,每年运营加薪资,大概要五十万银元。”
“玉京财政扛得住?”徐炜转过身看他,语气里满是诧异,“去年玉京财政收入才八十万出头,这一下子多掏五十万,不是小数。”
“陛下不知,玉京潜力还没完全发挥!”林达泉声音不高,却透着笃定。
“城东造船厂、城西机械厂、城南纺织厂都快投产了,往后税收少不了;朝廷迁来后,各部、禁军、宗室带来的消费力,把商贸、餐饮都带活了,今年财政突破百万没问题!”
“尤其是您叮嘱要扶的棉纺织业,城郊都建了十几家大厂,既解决了就业,税收也可观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南洋银行、魏国商行这些机构,都把总部迁来了,他们的利税自然归市衙,日后财政只会更宽裕。”
徐炜恍然——这是吃了首都的红利。
就说南洋银行,每年纯利四五百万,利税大头都得进玉京市库;就算是国企,该交税也得交,比如魏国冶金厂,从婆罗洲运金矿来玉京冶炼,利税自然也留在这里。
“就算今年收百万,也不够啊!”徐炜眉梢又挑起来,“单建校就得四百四十万,玉京哪来这么多现款?”
“臣早想好了!”林达泉往前一步,脸上带了点胸有成竹的笑。
“一是牵头设‘劝学基金’,找富商募捐。历来修桥铺路盖学堂,都是富商博善名、抬地位的路子,肯定有人响应;二是向南洋银行贷款,分期还,能减轻当下压力。”
“原来你打的这主意!”徐炜恍然大悟,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借钱可以,拿什么抵押?”
“还要抵押?”林达泉一愣,笑容瞬间僵住——他原以为公对公借贷,有市衙名头就够了。
“废话!”徐炜轻哼一声,语气陡然严肃,“南洋银行是朝廷的,说到底也是我的私产,一分一厘都关乎国计民生。”
“公对公借钱,规矩不能少,没抵押日后亏了,谁来担责?”
林达泉脸色一正,咬了咬牙:“臣愿以玉京未来三年财政作保!到期还不上,臣自请罢官,用家产填补!”
“不够。”徐炜摇摇头,眼神里有几分深意,“就用你们市衙抵押!那座新修的衙署,青砖黛瓦雕梁画栋,气派得很。”
“要是还不上钱,整个市衙班子都搬到城外破庙办公,到时候丢脸可别怨我。”
林达泉心头一沉——他知道徐炜言出必行,这事办砸了,乌纱帽保不住不说,官声也彻底毁了。
但转念一想,义务教育是利国利民的事,咬咬牙也得干!
“臣……愿以市衙作抵押!”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到底。
“好!”徐炜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,“四百万银元,年息三厘,分十年还,每年本金四十万、利息十二万,没问题吧?”
“陛下放心!”林达泉挺直腰板,眼里燃起斗志,“今年城郊种的甘蔗、香料长势都好,下半年就能丰收,工厂也陆续投产,往后财政只会越来越好,还款绝无问题!”
“那便好。”
确认钱的事有着落,徐炜才转入正题:“义务教育打算搞几年制?课程怎么设?”
“回陛下,六年制!”林达泉连忙答道。
“小学念完,孩子十二三岁,拼音熟了,三千常用字也认了,简单算术也会,懂事了,进工厂能看懂操作流程,能干基础活。”
“要是再多念两年,就算免费,穷苦人家也未必愿意——孩子到这年纪,已是半劳动力,能帮家里分担了。”
“倒符合眼下实际。”徐炜点头认可——他知道民间不易,穷苦人家大多看重眼前生计,强行推更长年限的教育,反而会遭抵触。
话锋一转,他忽然问道:“女童入校的事,你考虑过吗?”
林达泉猛地一愣,脸上露出为难神色,结结巴巴道:“陛下,要是女童也纳入义务教育,一来财政负担更重,得再多建校舍、聘女老师;二来民间重男轻女的观念太深,没多少家庭愿意送女童上学,强行推容易惹民怨……”
“你呀!”徐炜摇摇头,没再多说。
林达泉的心思,他看得通透。男尊女卑的观念传了上千年,哪是一朝一夕能改的?
强行让女童入学,百姓不接受,朝中保守派也会反对。
更重要的是,眼下财政刚够支撑现有规划,再额外加码,确实扛不住。
更何况,他心里有笔更明白的账——经济决定社会形态,农业社会里,男性是主要劳动力,男尊女卑才有生存的土壤。
女性地位崛起,往往是工业发展缺劳动力的时候,就像是一战,男丁战死太多,女性被迫进工厂,才慢慢争到平等权利。
如今魏国刚起步搞工业,推义务教育,核心就是为工厂培养能识字、会算数的基础劳动力。
说白了,就是培养合格的劳动者,给国家创税收、给企业创利润。
要是培养的识字人多了,却没那么多岗位,反而会生乱子。
也正因为如此,玉京才只推六年义务教育,而非九年、十二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