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消息,玻利维亚还没有什么反应,智利就惊了。
圣地亚哥的内阁连夜开会,蜡烛烧了一整夜——三国联军加起来都打不过南华,如今人家要单独上门“访问”。
这哪里是访问,分明是来下战书的!
智利总统吓得连夜给魏国大使送礼,只求能找个台阶下。
沈敬之再次成了主角。
他在智利的国宴上,一边品着红酒,一边慢悠悠地说:“俘虏营里的智利士兵,想念他们的同胞了。”
至于代价?五十万美元,一分不能少。
智利人咬着牙答应了。
当装满美元的箱子抬进南华的军营时,杨辅清让人把钱全换成了农具和种子——打了两年仗,该让土地喘口气了。
历经两年的四国大乱斗,终于在1869年的秋天落下了帷幕。
南华王国迎来了梦寐以求的和平,王城的街头重新响起了货郎的吆喝。
这场战争里,最大的赢家无疑是南华,其次便是魏国。
借着南华这块跳板,魏国在南美纵横捭阖,不仅签下了一堆贸易条约,把染料、瓷器卖到了太平洋沿岸的每个港口。
更让“魏国制造”成了硬通货。
作为中间人,魏国从每场和谈里都捞足了好处,光是玻利维亚的硝石矿开采权,就够朝廷的国库充盈好一阵子。
输家的名单拉得很长:玻利维亚丢了半壁江山,秘鲁换了总统,智利赔了钱。
而美国则成了最大的失意者。
他们在南美投下的钱和枪,最终却为魏国做了嫁衣——美国商人的店铺前冷落了不少,街头巷尾讨论的,都是那个遥远东方国度的传奇。
在南美洲的西海岸,魏国的名声像涨潮的海水,一天高过一天。
连美国的外交官都不得不承认:超越,只是时间问题。
南华完成了使命,魏国的奖赏也如期而至。
第一批家眷乘坐的轮船刚靠岸,王城的码头就哭成了一片。
紧接着,两百万龙洋的低息贷款划进了南华的国库,杨辅清准备用这笔钱盖学校,在沙漠边缘挖了条引水渠。
更让他心安的是,魏国决议每年往南华迁移数万百姓。
虽然这些移民里,一半是华人,另一半则是日本人、朝鲜人——毕竟魏国本土的移民本就紧张,能凑出这么多人,已是倾囊相助。
但杨辅清已经满足了。
毕竟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九成都是白人和印第安人,他们夜里都时常被惊醒。
……
魏国在南美名声鹊起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远不止秘鲁、玻利维亚几国。
消息顺着亚马逊河的支流,穿过雨林的雾气,传到了巴拉圭——这个正被战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国家。
巴拉圭国都亚松森南部的丘陵,午后刚下过一场雨。雨水冲刷过的红土黏在靴底,踩在草叶上能挤出细碎的水声。
峡谷深处的掩体里,四十出头的弗朗西斯科·索拉诺·洛佩斯总统,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块湿漉漉的岩石上。
他的军靴沾满泥浆,裤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的小腿上缠着浸血的布条。曾经油亮的头发如今枯黄如草,颧骨高高凸起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作为巴拉圭战争的输家,他早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这场被后世称为“三国同盟战争”的浩劫,从1864年烧到现在,已经整整五年。巴拉圭单挑巴西帝国、阿根廷和乌拉圭三国联军,成了南美洲历史上最血腥的绞肉机。
开战前,巴拉圭有五十多万人口;如今,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不足三万,连妇女和黑人都被拉上了战场。
起因不过是乌拉圭的一场内乱,却让巴西找到了出兵的借口。洛佩斯总统咽不下这口气,率军攻入巴西境内,没想到反而引来了阿根廷和乌拉圭的联手围剿。
1865年,三国正式结成同盟,铁蹄踏向巴拉圭的土地。
现在,亚松森城里早已立起了傀儡政府,巴西的军队扛着火枪在街头巡逻,国旗被换成了刺眼的黄色。
可洛佩斯不承认,他带着残部躲进丘陵和雨林,打起了游击战。妇女们背着孩子运送弹药,黑人们拿着砍刀埋伏在路边,只要看到联军的影子,就用冷枪和陷阱招呼。
联军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,武器更是精良得多,可在这片湿热的土地上,却像陷入泥潭的巨兽。
“总统阁下!”一个浑身是泥的士兵掀开门帘般的芭蕉叶,闯了进来,是传令兵普罗修斯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,脸上泛着少见的红光,“有消息!好消息!”
洛佩斯抬了抬眼皮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什么消息?是联军又增兵了,还是傀儡政府要悬赏我的人头?”
“都不是!”普罗修斯快步走到他面前,把纸条递过去:
“我去亚松购买粮食,听到几个阿根廷军官闲聊——他们说,在南美洲西海岸,有一个华人建立的势力,叫南华王国,在一个叫‘魏国’的东方国家支持下,接连打败了秘鲁、玻利维亚和智利,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地盘!”
他喘了口气,眼里闪着兴奋的光:“他们还说,这个魏国不简单,曾经打败过法国和俄罗斯!在拉丁美洲,现在名气仅次于美国,是实打实的列强!”
洛佩斯的手指顿了顿,接过纸条。那是从阿根廷报纸上撕下来的一角,上面印着模糊的汉字和西班牙语对照,说的正是南华王国与秘鲁签约的事。
他盯着“魏国”两个字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洛佩斯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,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仇恨的火焰,“寻求它的帮助?”
“是的!”普罗修斯重重点头,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!总统阁下,您看我们现在——弹药快用完了,伤员没药治,连吃的都要靠挖野菜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联军来攻,我们自己就垮了。复国?那更是遥遥无期!”
洛佩斯沉默了。峡谷外的虫鸣更响了,像在催促他做决定。
这些年,他派过多少使者去欧洲求援,可那些列强要么敷衍,要么干脆站在三国同盟那边——谁会在乎一个南美小国的死活?
“也罢。”他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,“与赶走侵略者相比,签几份卖国条约,又算得了什么?”
他站起身,尽管身形佝偻,却突然有了一股气势。雨水从掩体的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他的肩膀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普罗修斯,”洛佩斯直视着传令兵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我授予你全权委托,立刻想办法去西海岸,找到魏国的人,跟他们谈判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:“记住,只要能帮我们赶走巴西、阿根廷和乌拉圭的军队,无论他们要什么——土地、矿产,还是贸易特权,都答应!不惜一切代价!”
普罗修斯猛地挺直了腰板,右手按在胸口,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:“是!总统阁下!我一定不辱使命!”
他转身要走,却被洛佩斯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洛佩斯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,上面刻着巴拉圭的国徽——一只站在棕榈树上的雄狮。他把徽章塞进普罗修斯手里,“带着这个,让他们知道,我们不是在求施舍,是在为国家的生存而战。”
普罗修斯握紧徽章,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,像一剂强心针。他再次敬礼,转身消失在密林里。
洛佩斯望着他的背影,缓缓走到掩体口。夕阳正沉入远山,把天空染成一片火烧似的红。
他知道,这一步棋走出去,或许会引狼入室,或许会让巴拉圭付出更沉重的代价。
可眼下,他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雨林的风卷着水汽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洛佩斯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