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案几一拍:“我决定了,先从边府开始,大军即日开拔,监督各府清田。散会!”
众人低着头鱼贯而出。
周显章路过程四德身边时,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,却被程四德不动声色地甩开。
议事厅里只剩两人时,程四德才上前一步:“将军,您就不怕这些士绅联合湘军造反,里应外合?”
徐武嗤笑一声,从抽屉里摸出个鼻烟壶,凑到鼻尖吸了口。
“怕什么?军队都有分田,士兵们巴不得有人闹事,好趁机拿些军功赏田。再说军官都是魏国派来的,根正苗红,这群文官士绅翻不起浪。”
程四德点点头,心里却另有盘算。
福建陆军十五万,人均配着火枪,军饷虽比魏国本土低些,但管够温饱,还有安家银,确实不容易动摇。
可徐武这两年在闽地威望日增,行事越来越独断,连魏国那边派来的监官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。
“对了,”徐武忽然从抽屉里掏出封信,拍在案几上。
“你瞅瞅这个,清廷又派人来了,说只要咱们名义上归顺,就封我为闽王,税银照旧,只求每年朝贡点茶叶瓷器。”
程四德瞥了眼信封上的火漆,是清廷宗人府的印记。
他拿起信快速扫了几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老调重弹罢了。当年曾国藩灭了太平天国,清廷许诺封王,最后只给了个一等毅勇侯,徐将军岂能看不出这是画饼?”
“我身为魏臣,自然不会受这蛊惑。”徐武把信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里。
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很快将信纸烧成灰烬。
“清廷不过是想稳住咱们,等腾出手来再收拾。真信了他们的话,才是自寻死路。”
程四德躬身应是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徐武抽屉里的一封封积压的书信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不动声色地告退:“将军若无其他吩咐,属下先告退了。”
回到府里,程四德把自己关在书房,连晚饭都没吃。
烛火下,他看着纸上“徐武”两个字,笔尖悬了半天都没落下。
“徐武在闽日久,行为倨傲,一意孤行,连文官集团都敢得罪。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陛下派他来是安抚闽地,不是让他树敌的。”
更让他不安的是清廷的信使——每月都来,明着被拒,暗地里却不知道递了多少话。
那些裂土封王的许诺,听多了难免让人动心。
尤其是徐武现在手握重兵,真要反了魏国,投靠清廷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以他的威望,真要动摇起来,福建怕是要乱。到时候湘军趁机南下,魏国的根基都要受影响。”
程四德越想越怕,猛地站起身,从书架暗格里摸出张油纸,又取了支狼毫笔。
他没敢发电报,而是写信,把徐武清查土地的强硬、清廷的不断许诺都写了进去。
写完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没留把柄,才找来个亲信家丁:“把这封信送到玉京去!”
家丁接过油纸包,揣进怀里连夜出发。
程四德站在窗前,看着家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长长叹了口气:“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吧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书房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