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大将军府的议事厅里,檀香在铜炉中明明灭灭。
墙上“安邦固本”的匾额被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副将军徐武坐在紫檀木主位上,手指叩着案几上的福建舆图。
建宁府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。
“将军,建宁府的清查土地,能不能缓一缓?”户部掌部周显章站出来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。
“那里毕竟跟江西接壤,曾国藩的湘军就在隔壁扎营,号称十万精锐,咱们没必要硬碰硬啊。”
议事厅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。
几个掌部对视一眼,显然都认同这个说法。
福建大将军府虽说是效仿清廷设了六部,但毕竟根基尚浅。
能在闽地站稳脚跟,全靠这两年减租减息攒下的民心。
真要跟湘军撕破脸,谁也没底。
徐武抬眼扫过众人,目光落在枢密院使程四德脸上时顿了顿。
程四德穿着藏青蟒袍,手指捻着朝珠,始终没说话,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。
“我当然知道湘军势大。”徐武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但诸位想想,与清廷接壤的,岂止是建宁府?”
他伸手在舆图上一划,指尖点过福宁、汀州、漳州的位置。
“这些府县哪个不跟江西、广东、浙江搭界?难道都放任不管?那其他各府的改革,还怎么推进?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沉默了。
周显章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反驳——他家里在汀州有上千亩田,真要清查土地,第一个就得把他瞒报的三百亩算进去,可这话没法摆在台面上说。
徐武看着众人神色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福建的改革已经走到第二阶段。
第一阶段的减租减息让百姓喘了口气。
这两年从江西、广东逃来的流民就不下百万,闽地人口涨到一千八百万。
赋税翻了三倍,光是关税每年就有六百万两,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。
可现在要动士绅的土地,等于剜他们的肉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想法。”徐武站起身,腰间的玉带扣发出轻响。
“但清查土地是国策——所有地主按实际田亩纳税,不准再把赋税转嫁给佃户;设立转运司,地方政府以后不准碰税银,全都由中枢直接调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涨红了脸的文官。
“和尚、道士、读过书的生员,再加上军中识字的士兵,加起来有两三万人,派去各府县验田,半年就能查清。谁要是敢藏田瞒报,按通敌论处。”
议事厅里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。
程四德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点沙哑:“将军,这么一来,怕是会得罪不少人……”
“得罪人也得做。”徐武打断他,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满清亡我之心不死,湘军在江西囤了三年粮,就等着咱们内乱。要是不趁现在收拢民心,把税银攥在手里,用不了几年,福建就得改旗易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