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王宫的偏殿里,檀香与龙涎香在空气中交织。
石寒声音沉稳如钟:“陛下,臣以为,暹罗当效仿魏国,推行府、县、乡三级行政架构,彻底收归权力于中央。”
他站在殿中,藏青蟒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如此一来,官制品阶、税赋制度、律法条文,皆与魏国无二。”
“过上三五年,暹罗并入版图时,便能如流水归渠,毫无滞涩。”
徐炜指尖叩击着案几上的玉如意,目光落在窗外的菩提树上。
树干上的气根垂落如帘,像极了暹罗盘根错节的旧制。
“你的意思是,要在暹罗复刻一套魏国骨架?”
“正是。”石寒躬身道。
“只是推行新政需得人手,臣想在年底试行科举,从本地士子中择优选拔官吏。”
“不行。”徐炜的声音陡然转冷,案几上的如意被叩出轻响。
“你忘了暹罗的底子?如今能熟诵四书五经的,十之八九是华人华侨。”
“科举一开,暹罗士子天然被挡在门外,这不是在收拢人心,是在划下鸿沟。”
他抬眼看向石寒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再者,以暹罗王的名义开科取士,日后土地归并,这些戴着‘暹罗进士’头衔的官员,你让他们如何自处?”
“是算前朝遗臣,还是魏国新吏?平白添乱。”
石寒猛地抬头,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他先前只想着填补官缺,竟没料到这层关节。
“臣……臣思虑不周,罪该万死!”话音未落,膝盖已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徐炜的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官员不足,朕从魏国调拨便是。湖广、闽浙的候补官员里,挑些熟悉南疆事务的,给你送过去。”
石寒叩首起身时,后背已沁出冷汗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军务总长徐坤一身铠甲未卸,甲片上的寒光映得殿角发亮。
“陛下,暹罗现有兵马五万余,其中能披甲征战的,唯有臣麾下三千亲军。”
他抱拳的动作带着金戈之声:“余下的多是华暹混编,虽战力平平,却还算驯顺。”
徐炜想起当年扶持郑冠复国的决策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正是那层“郑氏正统”的遮羞布,让魏国的兵马能以“助剿”之名进驻暹罗。
官吏能借“辅政”之由执掌权柄。
“你平定北部贵族叛乱时,那支混编营表现不错。”
“托陛下洪福,”徐坤的声音里透着激动。
“那帮旧贵族以为靠着寺庙就能煽动百姓,却不知僧侣们早把度牒交到官府备案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着:“臣……臣斗胆问一句,先前陛下许诺的爵位……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徐炜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按你的军功,子爵绰绰有余。再等两年,局势彻底安稳了,朕亲自为你授爵。”
“没给徐家丢脸。”
徐坤猛地挺直脊背,甲片碰撞声清脆如裂帛:“臣谢陛下!”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,财政总长楚自诚捧着账册细陈税赋改革。
司法大臣刘世昌奏请修订暹罗律法。
宫务大臣阮朝晖则汇报了曼谷王宫的修缮事宜。
徐炜一一颔首,或准或驳,言语间总带着安抚。
“楚卿推行的‘摊丁入亩’,三年后再看成效;刘卿修订的律法,需得兼容暹罗旧俗;阮卿打理王宫用心,赏锦缎百匹。”
日头偏西时,内侍引着暹罗王郑冠走进偏殿。
这位十八岁的年轻国王穿着明黄色龙袍,腰间玉带却系得有些松垮。
见了徐炜,忙不迭地躬身行礼:“侄婿……参见陛下。”
徐炜起身扶他,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:“不必多礼。”
“听说王妃诞下小王子后,你把后宫都遣散了?”
郑冠的脸微微泛红:“臣……臣想着,先守着王妃把孩子养大。”
他自潮州澄海被接入暹罗时,不过是个懵懂少年。
这些年在王宫里,全靠着“徐氏姻亲”的身份安稳度日。
石寒与徐坤常说,这位国王最大的好处,便是安分——安分到连纳妾都要等王妃诞下子嗣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徐炜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能感受到少年单薄的肩骨:
“多几个嫔妃还是好的。”
“安心在曼谷住着,赋税、军务皆不用你操心。好日子,还在后头。”
郑冠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腼腆的笑:“臣想……想下月带王妃来玉京,给陛下和岳丈请安。”
“准了。”徐炜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枚棋子,倒是比预想中好用。
最后走进偏殿的是僧首达旺。
老和尚的镶金袈裟在烛火下泛着柔光。
双手合十时,佛珠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陛下,暹罗佛寺已按品级划分妥当,玉庙七座,金庙二十四座,皆已换上汉文经文。”
徐炜示意他落座:“僧首办事,朕放心。”
达旺谢座后,眼珠转了转,缓缓道:“只是柬埔寨一带,佛法传布尚有欠缺。”
“那边盛行摩诃尼迦派,与我暹罗的达摩育特派虽同属上座部,却总有些分歧。”
他抬眼看向徐炜:“臣斗胆请陛下恩准,让达摩育特派的僧侣去柬埔寨弘法。”
徐炜端起茶盏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神色:“都是佛陀弟子,何必分得这般清楚?”
“上座部也好,大乘宗也罢,能劝人向善便是正道。”
达旺的笑容僵在脸上,手里的佛珠停了转动。
他原想借着王权扩张教派,却没料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殿内静了片刻,徐炜忽然开口:“僧首在暹罗德高望重,理当有相应的尊荣。”
“朕意,赐你正二品衔,僧团长老皆授正四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