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何为直辖市?”
晚风裹挟着湄公河的水汽拂过玉京城头。
徐炜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,砖石与水泥凝结的坚硬质感顺着指腹漫开。
夕阳的金辉洒在城垛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远处的湄公河如一条闪光的绸带,蜿蜒着汇入天际。
作为京城,安全从来是首位,所以城墙是必不可少的。
身旁的林达泉微微躬身,脸上带着几分困惑。
这位新上任的玉京市长,举人出身,七年前还是随船南迁的普通移民。
如今却已身居正四品高位,执掌帝国都城,其才干可见一斑。
只是“直辖市”这三个字,对他而言仍是个陌生的概念。
“市,本是市集之意。”徐炜望着城下熙攘的人流,随口解释道。
“设直辖市,核心便是要打破府县的桎梏,专司发展贸易与商业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达泉,目光锐利如鹰:“所以,你眼下最要紧的事,就是让玉京城繁荣起来。”
“商铺要多,工厂要多,码头要忙,朕希望有朝一日,它能超过古晋。”
“成为魏国的第一大城!”
徐炜心里清楚,对魏国这样的小国而言,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必须拧成一股绳。
若是让两者分属不同城市,时间一长难免滋生派系,甚至埋下分裂的隐患。
就像后来的越南,南北派系在朝堂上斗了几十年,国力内耗大半,便是前车之鉴。
小国,从来没有资本玩“双城记”的游戏。
林达泉恍然大悟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忙躬身道:“臣就任月余,今日得陛下点拨,才知肩头担子有多重。”
他顿了顿,面露难色:“只是臣愚钝,玉京虽有两河交汇的港口便利,可地下既无铁矿,也缺煤矿。”
“发展重工业怕是难上加难,只能将工坊设在长安府,依赖进口矿石。”
“谁说要发展重工业了?”徐炜轻笑一声,指着远处河滩上晾晒的白色棉絮。
“要搞纺织业,尤其是棉纺织业。”
他放缓了脚步,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:“早在五年前,内务府就派人去暹罗东北部的呵叻高原了。”
“那里开垦了十几万亩棉田,光迁移过去的农户就有上万人。”
“这几年棉田陆续丰收,供应了咱们近半数的纺织厂,如今迁都至此,正好把这条产业链接过来。”
中南半岛的热带季风气候,天生是水稻和经济作物的温床,却偏偏对矿产吝啬。
煤矿、铁矿要么藏在越南北部的深山里,开采成本高得吓人;要么就是储量稀薄,难堪大用。
所以徐炜早有规划:中南半岛的重工业只做来料加工,从越南广宁运煤,从海南石碌拉铁。
从龙州府(苏拉威西岛)调矿石,而玉京作为国都,只需当好轻工业与金融业的枢纽。
呵叻高原的棉花,就是他埋下的伏笔——采摘后装船,顺着湄公河顺流而下,三五天就能抵到玉京,运输成本低得惊人。
“陛下,单靠棉花,真能撑起一座都城的繁荣?”林达泉还是有些疑虑。
他印象里的纺织作坊,不过是三五台织机的小打小闹。
“你太小看棉纺织了。”徐炜抬手数着手指,语气笃定。
“这行当从头到尾分六个环节:种植、轧花、纺纱、织布、印染、裁剪。”
“种植暂且不论,单是后面五个环节,就能撑起上百家工厂,养活几万人。”
他望向东方,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更广阔的天地:“魏国八百万人口,越南有千万,暹罗四五百万,再加上福建的两千万。”
“这就是四千多万张嘴要穿衣。更别提北边大清那几亿人的市场,光是把棉布卖到广东,就够咱们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徐炜太清楚纺织业的能量了。
当年英国为了倾销棉布,能眼睁睁看着印度几百万手工织工破产饿死。
美国内战结束后,正是靠着南方廉价的棉花,才让北方的纺织厂撑起了工业崛起的骨架。
衣食住行,“衣”字排在头一位,从来都不是偶然。
聊完了产业方向,话题自然落到了玉京的治理上。
整个柬埔寨被划分为湖南府、湖北府、长安府,而玉京市虽名为“市”,辖地却不比一府小。
它坐落在渭水(洞里萨河)与湄公河之间的三角洲,不仅有两河航运之利,更有大片冲积平原的良田。
往东,湄公河以东的广阔腹地也归其管辖,只是那里地广人稀,只有十来万散居的村民。
设府太过浪费,便由玉京市代管。
“湄公河以东,先以农业为主。”徐炜站在垛口边,指着东方朦胧的夜色。
“设两个县,把山东迁来的移民安置过去,修水渠,拓荒地,三年之内要见粮食。”
他话锋一转,指向城内错落的街巷:“至于城里,就设‘区’。”
“区的品阶与县相当,却要直接归市衙管,不像县那样受府里掣肘。”
“区下面再设‘镇’,职能等同于乡,但也要听区里调度。”
林达泉听得眉头紧锁,额角的青筋跳了跳:“臣……臣有些糊涂了。”
“区与县,镇与乡,到底有何不同?”
“不同在财政。”徐炜一语道破,“区和镇的税收,一分一毫都要上交市衙。”
“而他们的俸禄、开销,也全由市衙拨款。说白了,就是让市衙攥紧钱袋子。”
这话一出,林达泉瞬间明白了。
他在地方待过多年,深知财政的门道——魏国的赋税分中央税与地方税。
中央税管着关税、矿产承包税、盐税、铸币税这些“大头”。
地方税则包括田税、五厘商税、交易税,由税务总局统一征收后,按县四成、府一成、中央五成的比例分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