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魏国的最高学府,就是这南洋大学了!”
西乡隆盛站在街边的公告栏前,仰头望着那张泛黄的招生启事,藏青色的武士袍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太久保利通、井上馨等人刚从街角的南洋银行出来,手里捏着几张崭新的龙洋和一叠纸质钞票。
太久保利通将钱袋往腰间紧了紧,低声道:“先换了这些小判再说,听说魏国境内早就不怎么用金银交易了。”
西乡隆盛捻起一枚龙洋,指腹摩挲着上面精雕的盘龙纹路,龙鳞的凹凸感清晰可辨。
他又瞥了眼井上馨手里的纸钞,米白色的纸张厚实挺括,正面印着魏国的国花牡丹,背面是蒸汽火车的图案,边角还嵌着细密的花纹。
“这纸钞倒是新奇,听说绑定了黄金,价值百年不变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,“白银价格总在波动,确实不如这个稳妥。”
太久保利通点点头,眉头却微微蹙起:“这法子确实高明。你看咱们日本,光是货币就乱成一团——幕府发行的金币、银币、铜钱不算,各藩还有自己印的藩札,根本不能通用。”
“西洋人就是看准了这点,用白银大量兑换黄金,赚取差价,搞得国内通货膨胀,米价涨得离谱。”
“要不是魏国这几年每年往江户运两百万石大米救市,怕是早就饿殍遍地了。”井上馨撇了撇嘴,将纸钞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。
“说起来,这纸钞跟英镑的路数差不多,可至少比咱们那混乱的货币强百倍。”
几人站在街边,看着往来的行人用纸币买东西时坦然的模样,心里都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。
他们这些人,本是日本倒幕派的核心,可两次长州合战,幕府次次大胜,京都被牢牢控制,连倒幕四藩的藩主都被逼得退隐,倒幕势力早已溃散。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幕府能赢,靠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——从军官训练到武器补给,再到救命的粮食,全是魏国在背后支撑。
“倒幕是彻底没指望了。”太久保利通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与其在日本坐以待毙,不如来魏国好好学学。”
“他们能取代大清成为亚洲第一强国,军事、农业、政治上肯定有过人之处,这些正是我们该学的。”
西乡隆盛深以为然,用力点了点头:“没错。留在这里,总能找到让日本变强的法子。”
几人找了家临街的客栈住下,一路颠簸早已耗尽了力气,狠狠吃了顿白米饭配咸鱼后,倒头就睡。
只有西乡隆盛精力旺盛,换上一身干净的武士服,独自在城里逛了起来。
直到傍晚时分,他才脚步匆匆地回到客栈,一进门就喊道:“诸位,我打听到两个要紧消息!”
太久保利通和井上馨等人顿时清醒过来,围了上去:“什么消息?”
“第一个,魏国打赢南圻之战后,准备迁都了。”西乡隆盛坐在矮凳上,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,一饮而尽。
“新都城选在东印度半岛的金边,就是高棉一带,离这次打仗的南圻只有几百里路。”
“金边?”井上馨皱起眉,“那地方靠内陆,离海边远着呢。难道是学咱们古代的‘君王守国门’?”
“不像。”西乡隆盛摇摇头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“婆罗洲虽大,可跟日本一样,海防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魏国陆军确实强,可海军比起西洋列强还差些火候。把国都迁到半岛内陆,海防的压力就能降到最低,应该是为了应对海军的威胁。”
几人琢磨了片刻,都觉得有道理,纷纷点头。
“那第二个消息呢?”太久保利通追问。
“第二个更重要——魏国南洋大学春季招生了!”西乡隆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“这大学是去年才成立的,仿照英国的大学模式,却又加了不少自己的东西,算是综合性的学府。”
“我打听了,里面有文学系、历史系、经济系、数学系、天文系、法学系、自然科学系,还有外交系,全是培养尖端人才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招生要求不算苛刻,要么有中学毕业证,要么通过入学考试就行。”
“南洋大学?”井上馨一下子来了精神,猛地坐直了身体,“这可是好机会!当年在下关那事之后,咱们急匆匆回了日本,在荷兰的留学都没满一年。”
“这南洋大学能被称为魏国最高学府,肯定不简单!”
太久保利通也动了心:“咱们来魏国就是为了学东西,还有比进大学更直接的法子吗?去报名!”
第二天一早,几人就按西乡隆盛打听的地址,找到了南洋大学的报名点。
那是栋红砖墙的小楼,门口挂着块木牌,上面用中文写着“南洋大学招生处”。
排队的时候,他们才从旁边的告示上得知,南洋大学之所以春季扩招,是因为很快要跟着迁都搬到金边,特地在婆罗洲多招些学生,免得秋季招生时大家还要长途奔波。
“这算是给婆罗洲的福利了吧?”井上馨看着告示上“扩招至五百人”的字样,眼睛发亮。
“免学费、免书本费,还包住宿,连国籍和年龄都不限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!”
太久保利通指着告示上的一行字:“你们看,毕业之后还能授省考身份,能当官,也能参加国考,这待遇比咱们日本的藩校好太多了。”
几人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,轮到他们时,负责登记的办事员递过来几张表格。
虽然几人的中文口语不算流利,可书写汉字却轻车熟路,很快就填好了姓名、籍贯、年龄等信息。
“三天后过来考试,早上八点到十二点,考三门:国文、数学、国际常识。”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说话条理清晰,“记得带好身份证明。”
几人谢过办事员,拿着准考证往回走,一路都难掩兴奋。
回到客栈,太久保利通忍不住笑道:“只要能考上南洋大学,咱们就有机会学到真本事,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!”
西乡隆盛却忽然沉下脸,看着几人认真地说:“咱们别忘了,自己是日本人。不管在这里学到多少东西,将来总要回去,用这些本事报答家乡,让日本变强。这一点,绝不能忘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井上馨立刻附和,太久保利通也点头应是,可每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就只有自己知道了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南洋大学这次扩招并非偶然。
实际上,魏国的军官学院、警察学院,还有新成立的政治学院,都在同时扩招。
表面上说是面向全国,可名额大多给了婆罗洲。
毕竟,国都要迁到金边,政治中心北移已成定局,这对一直作为核心的婆罗洲来说,打击可想而知。
时间一长,经济、人才都会往新都城流动,婆罗洲难免会衰落。
这场大规模的扩招,其实是朝廷对婆罗洲的一种弥补——用教育资源留住人心,也算给当地百姓一个交代。
夕阳透过客栈的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西乡隆盛看着窗外往来的马车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准考证,心里默默念着:金边,南洋大学,日本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