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吞并越南,非十年之功不可。”徐炜轻叹一声,旋即话锋一转,“法国人在巴黎收到消息,至少要一个月。等他们调遣舰队东来,没有三五个月是到不了的。”
他看向曾柏:“严密监视巴黎动向,拿破仑三世的每道旨意,舰队的航线、兵力,都要第一时间报来。”
“臣遵旨!”曾柏躬身领命。
众人都清楚,苏伊士运河要到还未通航,法国舰队东来,只能走好望角那条老路,必然要经过东非的莫桑比克海峡。
那里有魏国的殖民地,正好以逸待劳——舰队提前部署在马达加斯加岛,等法国人的船驶过好望角,正好迎头一击。
可徐炜心里还有层隐忧。
法国毕竟是世界第二海军强国,总吨位三四十万吨,大小舰船五百余艘,真要铁了心来争南圻,抽调个十万吨舰队东来,魏国海军未必能稳胜。
“不过,他们未必敢赌。”徐炜暗自思忖,“欧洲局势紧张,普鲁士在磨刀,奥地利虎视眈眈,拿破仑三世未必敢把精锐舰队派到万里之外。”
话虽如此,他还是对徐灿道:“船坞的进度要加快,伏羲级铁甲舰再增造三艘,夸父级也要加建五艘,钱不够就从内帑里支。”
“臣这就去督办!”徐灿连忙应道。
议政殿外,阳光已穿透云层,把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。
钟鼓楼的余音还在街巷里回荡,市井间的欢腾尚未平息,而朝堂之上,布局已悄然铺向万里之外的大洋。
南圻的胜利只是序幕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马尼拉的总督府里,何塞·德拉甘达拉·纳瓦罗将那份来自巴黎的急电拍在檀木桌上,羊皮纸的边缘被震得卷起。
“诸位,”他的声音带着西班牙人特有的沉郁,“法国人在南圻吃了败仗,魏国人不仅占了西贡,还敢向法兰西宣战——他们要我们出兵相助,说什么西法盟友。”
闷热的气候,让人喘不过气来,大家不自觉的松下了衣领。
军务部长率先站起来,制服上的金纽扣晃得人眼晕:“总督阁下,您看看咱们的军港!”
他指着墙上的海防图,“二十几艘船,最大的那艘还是十年前的木壳巡洋舰,连铁甲都没裹!魏国人能把法国人打退,手里的家伙绝不含糊,咱们这几艘船开出去,怕是连西贡的边都摸不到就沉了。”
财政大臣推了推金丝眼镜,翻开账簿:“去年刚换了共和制,国库空得能跑老鼠。法国人要咱们出兵,军费谁出?总不能拿菲律宾的税银去填法兰西的窟窿吧?”
他敲着账本,“再说了,魏国人刚占了南圻,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,这时候惹他们,不等于把菲律宾往火坑里推?”
海军司令却也皱着眉:“陛下在位时,西法确实亲近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普鲁士人盯着西班牙王位呢,法国人自顾不暇,哪有功夫真护着咱们?”
“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块法国人的殖民地,舍弃菲律宾!”
何塞总督指尖敲击着桌面,目光扫过众人。
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刮得沙沙响,远处军港的桅杆稀稀拉拉,像一排没精打采的芦苇。
他想起上月魏国铁甲舰在南海游弋的传闻,那些铁甲舰的炮口比西班牙最大的舰炮还粗,当时吓得马尼拉的商人连夜把货船藏进了吕宋岛的小海湾。
“罢了。”他终于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“给法国人回电,就说菲律宾遭遇台风,舰队受损,暂时无法出兵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当天下午就飘进了马尼拉的唐人街。
王记杂货铺的老板正用算盘算账,听到报童喊“魏国向法宣战,西班牙按兵不动”,猛地把算盘一推,从柜台下摸出一挂鞭炮:“儿子,点上!”
噼里啪啦的响声里,隔壁的裁缝铺、药行、米店都跟着响了起来,红纸屑落满青石板路,像铺了层红毡。
“当年法国人在西贡欺负咱们华侨的时候,谁能想到有今天?”穿长衫的老者捋着胡须笑,“魏国人能硬刚法兰西,这腰杆,咱们华侨也跟着直了!”
码头的苦力们扔下扁担,围着听跑船的水手讲西贡港的战事,有人把草帽抛向空中:“等魏国占了南圻,咱们去那边做买卖,再也不用看法国人脸色了!”
暮色降临时,唐人街的灯笼全亮了起来,比过年还热闹。
何塞总督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,望着那片流光溢彩的区域,轻轻叹了口气。
王国日衰,而邻居却是大兴。
如果法国人真的妥协了,魏国怕是会成为列强了。
到时候菲律宾又该如何自处呢?
顺化皇城的太和殿里,龙涎香的烟气在梁柱间凝滞。
嗣德帝捏着奏报的手指泛白,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。
“魏人……竟真占了南圻?”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,目光扫过阶下垂首的群臣:“法国人经营数年,就这么让一个魏国夺了去?”
兵部尚书匍匐在地,锦帽上的孔雀翎抖个不停:“陛下,魏兵锐不可当,西贡港已挂魏旗。”
他偷瞄了眼御座旁的法国顾问,那人正对着电报皱眉,显然也收到了巴黎的急讯。
“法国人呢?他们的舰队呢?”嗣德帝猛地拍案,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不是说法兰西是天下第二强国吗?怎么突然就被打败了?”
相较于法国人,强横大魏国更令人恐惧。
法国顾问安德烈上前一步,鞠了个生硬的躬:“陛下请放心,巴黎已下令从印度支那增兵,不出几个月,必能将魏人赶回海里。”
话虽硬气,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摩挲着怀表——他刚收到密电,西贡的法军指挥官已在投降书上签字。
阶下的文臣们窃窃私语,有人攥着袖口的汗:“魏人要是往北打,顺化可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就被御史瞪回去,却拦不住满殿的惶惶。
嗣德帝忽然看向礼部尚书:“如今他们占了南圻,会不会来逼朕称臣?”
礼部尚书忙道:“陛下宽心,魏人刚占南圻,必忙于安抚,断不敢轻易北进。再说,北边不还是有大清吗?他们不敢得罪大清!”
他压低声音:“况且,他们与法国人结了怨,总要先应付法兰西的报复,哪有余力犯顺化?”
“那倒也是!”嗣德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