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望都山的别宫休养了几日,徐炜终究按捺不住骨子里的行动力。
起初他执意要去安不纳群岛——那里是魏国海军的大本营,舰船最密集,战备最核心。
但内阁大臣们几乎是集体劝谏,集体摆了狠话:“陛下万金之躯,安不纳虽近,跨海航行风险难测,万一有失,国本动摇!”
徐炜拗不过众人,只得退而求其次,将目的地换成了民鲁港。
魏国海军在婆罗洲的港口星罗棋布,但真正能担起“大港”之名的不过三座。
安不纳群岛是心脏,舰船补给、战略部署全在此地;古法港扼守沙巴府咽喉,侧重贸易护航。
而民鲁港,虽地处林梦府偏僻地带,人口稀疏,却因港湾水深隐蔽、腹地开阔,成了绝佳的训练基地——新下水的舰船在此试航、破损的战舰在此维修,水兵们的日常操练更是从未间断。
好在火车早已通到港边,三五个小时的车程,倒也方便。
这是徐炜第一次踏足民鲁港,马车驶入港区时,他微微掀起车帘,目光扫过这片土地,不由得暗自点头。
民鲁地区坐落在北婆罗洲平原腹地,一马平川的地势延伸至海岸线,只在南边隐约可见起伏的丘陵,视野开阔得不像话。
港口更是天然的良港,深水码头直抵外海,涨落潮差极小,万吨级舰船停靠毫无压力。
“若是迁都至此,倒也安稳。”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,随即又摇了摇头——弃岛登陆是既定战略,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。
码头上早已列队等候,几千名水兵身着洁白军服,肩并肩站成严整的方阵,军靴踏在水泥地上,竟听不到一丝杂音。
徐炜翻身下马,詹姆斯立刻快步迎上来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:“陛下,您可算来了!这边请,刚下水的伏羲级铁甲舰就在那边,保证让您眼前一亮!”
顺着詹姆斯手指的方向,徐炜看到港湾里并排泊着几艘巨舰,舰体漆黑如墨,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詹姆斯殷勤地在前引路,唾沫横飞地介绍:“陛下您看,这伏羲级铁甲舰,标准排水量3100吨,满载能到3400吨!炮塔装甲厚达两百毫米,胸墙和指挥塔也分别有一百五十、一百毫米厚,寻常火炮根本打不穿!”
他指着舰上的炮群,声音更响了:“四台锅炉驱动,航速能到13节,船员420人,续航600海里不在话下。武器更是厉害,四门八十磅主炮,十二门六十磅副炮,还有八门四十磅速射炮……就这配置,在欧洲也是一等一的铁甲舰!”
徐炜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见过后世动辄上万吨的钢铁巨舰,这3000吨的船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“巨无霸”。
就说英国去年下水的赫克托耳级铁甲舰,吨位高达7000吨,4门110磅主炮配上20门68磅副炮,威力比这伏羲级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但他也清楚,饭要一口一口吃,以魏国目前的工业水平,能造出伏羲级已是不易,总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。
“海军如今的整体实力如何?”徐炜转头问詹姆斯。
詹姆斯胸脯挺得老高,自信满满:“回陛下,光伏羲级就有两艘,还有十艘夸父级铁甲舰兜底,对付法国佬绝对是压倒性优势!只要三个小时。
就算加上西班牙人、荷兰人,咱们也能把他们摁在水里打!”
徐炜微微颔首,没再多问舰船参数,目光却越过船坞,落在了码头西侧那片低矮的红砖平房上——那是水兵家属区。
“先去看看弟兄们的家眷。”他忽然说。
詹姆斯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应道:“哎,好!陛下体恤下属,真是弟兄们的福气!”
家属区比徐炜想象中整齐,一排排平房规划得错落有致,房前屋后种着的扶桑花开得正艳,红的、粉的簇拥在一起,倒有几分生活气息。
几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正围着水井搓洗衣物,木槌捶打石板的“砰砰”声此起彼伏,孩子们则在空地上追逐嬉闹,笑声像银铃般清脆。
见徐炜一行人过来,妇人们慌忙停下手里的活计,有些拘谨地起身行礼。
徐炜笑容温和地摆摆手:“嫂子们不用多礼,都忙自己的吧。”
他走到一位正给孩子缝补衣服的妇人面前,那妇人手里的针线顿了顿,脸颊涨得通红。
“家里男人在哪个舰上服役?”徐炜问。
“回……回魏王,当家的在‘海鲨’号当炮长。”妇人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日子过得还习惯吗?”
妇人犹豫了一下,看了眼身旁玩耍的孩子,小声说:“挺好的,邻里都和睦……就是……就是孩子上学得走三里地,上次下雨路滑,摔得膝盖都青了……”她说着,眼圈有点红。
一旁的詹姆斯赶紧给妇人使眼色,想让她别说了,徐炜却看在眼里,对身后的秘书道:“记下,家属区旁边建一所小学,下个月就得开课,让孩子们就近上学。”
又对那妇人说:“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,不用藏着掖着。”
妇人激动得连连道谢,周围的妇人们也都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家常,有人说缺个正经的诊所,有人说想买些布料却没地方买。
徐炜耐心听着,一一吩咐秘书记下,最后对詹姆斯严肃道:“海军的港口,不光要练舰、修舰,更要守好弟兄们的家。家眷们的吃穿用度、孩子上学、看病就医,都要安排妥当。钱不够就去内务府支,务必让他们住得安心。”
詹姆斯连忙应下:“陛下放心,臣这就去办!”
正说着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和斥骂声,打破了家属区的宁静。
詹姆斯脸色一变:“怎么回事?”
徐炜皱了皱眉,抬手阻止了想上前阻拦的卫兵,迈步循声走去。
只见营房后的空地上,一个穿着水兵制服的汉子正死死揪着一个妇人的头发,拳头扬得老高,却迟迟没落下,嘴里嘶吼着: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!我在海上拼死拼活,你竟敢在家里偷人!”
那妇人被拽得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,却梗着脖子尖笑:“赵狗子,你一个月回不来两天,守活寡吗?我跟别人怎么了?人家钱科长比你强百倍!给我买金簪子、新衣裳,你呢?除了一身海腥味,你能给我什么?”
“钱科长?”徐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,那妇人吓了一跳,抬头见是徐炜,脸色瞬间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