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心照不宣地分了开,各自找到自家的家眷,凑在一起低声细语,显然都在紧锣密鼓地讨论着太子婚事的事。
没过多久,“太子要定亲”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。
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,无论是大人还是家眷,话题都不由自主地往这上面靠,原本轻松的氛围里,悄然多了几分暗流涌动。
此时正在后殿休息的徐炜,也很快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风声。他不由得哑然失笑——太子才刚在宴会上正式亮相没多久,太子妃、太子嫔的人选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这就是权力的吸引力啊。
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太子徐乾灏,孩童稚嫩的脸上努力绷着严肃,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着大人的模样,像个小大人似的,不禁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欣慰。
“太子妃吗?”徐炜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,陷入了沉思,“目前来看,似乎还为时尚早。”
“是该通过联姻,拉拢朝中重臣或地方势力?还是说,就选一个家世清白、品行端正的纯正汉女?”
“这倒是个值得好好琢磨的问题。”
窗外的夜色渐浓,宴厅的喧闹声隐约传来,徐炜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,眼神渐渐深邃起来。
太子的婚事,从来都不只是一桩家事那么简单啊。
消息流转间,到了洋人们的聚集区。
作为东西方汇聚之地,工业化影响,以及布鲁克王国的历史原因,在魏国,洋人数量着实不少。
其中更有不少人在朝中担任官职,具有不小的影响力。
这其中,既有布鲁克王朝时期遗留下来的文武官员,比如哈恩、詹姆斯等人;也有魏国建立后,慕名前来发展、主动投效的人才。
像艾莉丝与索菲亚这对姐妹花的父亲约翰·贝克,进出口贸易大亨亚瑟·阿萨姆,还有南洋银行的总经理乔治·汉克,都是后一类的代表。
此外,还有许多选择留下来的外国工匠,凭借精湛的技艺为魏国的发展添砖加瓦。
这些为魏国效力的洋人里,有十八人被授予爵士头衔,子爵一人,男爵四人,在朝中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。
若论其中发展最好的,除了身居海军司令要职的詹姆斯,便要数约翰·贝克和亚瑟·阿萨姆了。
两人凭借着与魏王徐炜的亲近关系,经营着规模庞大的进出口公司,牢牢把持着橡胶、棕榈油、棉布等重要物资的贸易渠道,每年的营业额高达数百万,在南洋的洋人圈子里,可谓是声名远扬,无人不晓。
“听说了吗?在议论太子的婚事呢。”
正享受着一众洋爵士巴结奉承的约翰·贝克,敏锐地捕捉到了宴会上传开的流言,脸上的笑容瞬间一紧,眼神闪烁了几下。
但这紧绷的神情转瞬即逝,他很快便松了口气,暗自摇了摇头。
他的两个女儿艾莉丝和索菲亚早已入了魏王后宫,而家里其他几个年纪尚幼的小女儿,年纪与太子相差悬殊。
更何况,魏国向来讲究纲常伦理,绝无可能让姐妹二人分侍父子,所以这事压根轮不到他操心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亚瑟·阿萨姆,笑着问道:“你觉得这事,咱们有机会掺和吗?”
亚瑟·阿萨姆闻言,果断地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:“我看,魏王或许还能接受你们这样的纯英裔洋人,像我这样的英印混血,怕是连想都不用想。”
亚瑟·阿萨姆本身是英印混血,娶的妻子又是印度人,他们的女儿们无论从血统还是身份上,都绝无可能被魏国皇室接纳。
毕竟英裔洋人在魏国数量不少,还有可供拉拢的价值,印度裔在魏国毫无影响力。
“那可真是可惜了。”约翰·贝克故作惋惜地摇摇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别处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亚瑟·阿萨姆朝海军将领聚集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只见海军司令詹姆斯·布朗被一群白人军官和汉人军官围在中间,杯盏交错,谈笑风生,场面好不热闹。
魏国海军中白人军官的比例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不断降低,但在中上层将领里,依旧维持着一定的数量,这也算是海军不同于陆军的一大特色。
“詹姆斯·布朗倒是老当益壮,听说他那个小女儿,年纪跟太子正合适呢。”亚瑟·阿萨姆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那倒是。”约翰·贝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“且不说他洋人的身份,单论海军的重要性,也值得皇室拉拢。”
而此时,海军这边的话题,也确实绕到了太子的婚事上。
“司令,您家的小千金如花似玉,知书达理,依我看,这事您家机会可大着呢!”一个白人舰长举着酒杯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。
“就是就是,要是能与皇室结亲,咱们海军的面子可就更足了!”旁边的汉人军官也跟着附和。
詹姆斯闻言,连忙摆手,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:“诸位谬赞了。我那小女儿是个洋丫头,性子野,粗俗得很,哪里有什么机会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期待。
太子妃的位置,他自然不敢奢望,毕竟涉及国本,大概率会选择汉人贵女,但若是能争到一个太子嫔的位置,可能性倒是极大。
一旦事成,他们詹姆斯家族的门第将得到极大的提升,很可能一举跻身上流贵族行列,在魏国的根基将会彻底稳固。
“不行,这事可不能干等着。”詹姆斯举着葡萄酒杯,脸上挂着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假笑,心里却早已盘算起来,“眼下正要对法国海军动手,这正是我的机会。”
“只要能在这场战事中立下赫赫军功,不仅能凭功晋升为伯爵,到时候再提联姻之事,成功率定然会大大增加。”
他暗自握紧了酒杯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法国佬,可别怪我心狠,谁让你们挡了我的路呢?你们实在有太多该死的理由了!”
周围的喧闹依旧,没人察觉到这位海军司令心中的盘算,只有杯中的葡萄酒,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