惯例的敬酒环节结束后,徐炜便自觉离席,将空间留给赴宴的众人。他知道,这种自由轻松的自助宴会,本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些,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。
果不其然,没了魏王在场的拘谨,许多武将们顿时放开了手脚,大块吃肉、大碗喝酒,吃得满面红光,油光锃亮的脸上满是畅快。
张扬端着一杯菠萝啤,慢悠悠地在宴厅里闲逛。他如今已是伯爷,军中威望日隆,路过的武将们纷纷上前行礼,他也不时颔首回应,神色随意。
这时,一个方脸膛、身材魁梧的身影凑了过来,正是徐大雷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,学着文官的样子轻轻晃动着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张伯爷,怎么喝这种娘们酒?”
菠萝啤度数极低,甚至比黄酒还要淡,军中除了水手们常喝,大多是女眷和酒量浅的人饮用,久而久之,便得了个“娘们酒”的戏称。
“娘们酒怎么了?”张扬轻哼一声,扬了扬手里的杯子,理直气壮道,“老子开的菠萝啤厂,一年能赚几万块大洋。能赚钱的酒,就是好酒!”
徐大雷闻言,倒也没反驳。他心里清楚,菠萝啤价格便宜,度数又低,军队的采购量极大,是普通士兵最爱的饮品,不少军官甚至拿它当水喝。
而张扬的菠萝啤酒厂,几乎供应了军中一半的啤酒,另一半则来自他名下的朗姆酒厂和其他几家小厂。
在魏国军中,爵位和权势的高低,往往直接决定了能分到多少利益,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
“听说你要当总指挥了?”徐大雷话锋一转,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。
对法国人的战事已是箭在弦上,蓄势待发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而张扬,显然是魏王最信任的统帅人选。
“过完年就去河仙府赴任。”张扬压低声音,语气平静,“兵部侍郎的职务,我得卸下来。有得有失吧。”
“哼!”徐大雷一听,酸味更甚,忍不住嗤笑道,“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!谁不知道国防部要改革,你那侍郎的位子迟早得卸?”
如今魏王正在酝酿对国防部和军队的改革,只等这场对法战事结束,便要立刻施行。具体的改革方案,早已私下征询过他们这些军中大佬的意见。
按照规划,国防部将只负责三军的总后勤、总装备事宜,卸下其他所有职能。
魏国将新设立总参谋处,执掌军队的战略部署、战术指挥、部队调动,以及高级将领的任免权;另设总军政处,负责军队的日常管理和中下级军官的人事任免;还有总军法处,专司全军的司法管理。
换句话说,改革之后,国防部将彻底沦为文官主导的后勤部门,而总参谋、总军政、总军法这三处,才是军队真正意义上的核心管理部门。
这三处直接隶属于魏王,官员的任免全凭魏王乾坤独断。
所以,无论是徐大雷还是张扬,未来的归宿都离不开这三处,区别只在于是早是晚,是居何职罢了。
但张扬这一趟挂帅出征,只要能立下战功,怕是直接就能封侯,成为魏国开国以来的第二个侯爵(第一个自然是徐灿)。越想,徐大雷心里的酸水就越涌得厉害。
“法国人算什么?”张扬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,哈哈一笑道,“旁边还有越南、占巴塞王国(老挝)、缅甸呢,往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!”
这番话倒是让徐大雷心里舒坦了些。这么说来,他日后也还有封侯的希望。
这时,他才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我弟弟二雷,你晓得不?”
“知道。”张扬点点头,想起了这个人,“之前私底下带兵去南圻,冒充越南人,把法国人打得够呛,直叫娘呢。”
“如今在河仙府待着,怕是有些年头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徐大雷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那一次他太莽撞,擅自行动,一直不受朝廷待见,陛下心里也多少有些意见。”
“所以,我想着这次行动,你多给他些机会,让他能再立新功,也好洗刷之前的污点。”
“小事一桩。”张扬爽快地应道,“二雷那小子当年是太年轻,不晓得轻重。吃了那次教训,也该成长了。”
“吃亏是福嘛。”
徐大雷却摇摇头,苦笑一声:“吃亏是福,那也得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在后面撑着,不然的话,他那亏得吃到死,临死都未必能等到福分!”
两人正聊得欢快,周围的武将们见是他们二位,也都识趣地没过来打扰。忽然,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:“聊什么呢,这么热闹?”
抬头一看,正是赵二愣。
“你小子来了。”张扬笑着招呼道。
“嘿嘿,我刚在文官那边凑了会儿热闹,听到个消息,你们猜猜是什么?”赵二愣一脸神秘,嬉笑道。
“什么消息?”张扬和徐大雷异口同声地问道,都来了些兴致。
“太子的婚事!”赵二愣压低了声音,“转过年太子就十岁了,按规矩也该定亲了。刚才瞧见文官们正凑在一块儿商量人选呢,一个个唾沫横飞,争得热闹非凡!”
闻言,张扬和徐大雷皆是一愣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——他们怎么就没想起这一茬?
太子可是未来的魏王,是魏国的储君啊!
这些年来,他们哪个不是广纳妻妾,膝下儿女成群?虽说要找个完全合心意的太子妃人选或许不易,但论起太子嫔,合适的女儿或侄女辈,可不算少。
一时间,刚才还轻松的笑闹声戛然而止,三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,隐隐透着一股焦灼与紧张。
在这一刻,他们这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军中同僚,竟不知不觉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。
赵二愣看着两人的反应,嘿嘿一笑,没再多说,转身便去别处凑热闹了,徒留张扬和徐大雷大眼瞪小眼。
“我那边还有点事,先过去看看。”张扬率先打破沉默,找了个借口。
“巧了,我家眷那边也该问问情况了。”徐大雷立刻附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