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1868年的岁末已至。
新京的街头飘起了细碎的雨丝,带着南洋特有的湿冷。
内阁议事厅里,檀香木长桌铺满了账簿和图表。
魏国的年终盘点与年终预算,正按“财、民、军、政”的次序逐项展开。
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今年的财政收益较去年增长三百八十万,总计达到两千三百八十万块。”首辅曾柏捧着厚厚的账册,声音沉稳中带着笑意,向主位上的徐炜拱手道。
“其中农税约占四成,计九百二十万,核心来自香料、橡胶、甘蔗三样,这三项便占了农税总额的八成。”
他翻过一页账册,指尖划过“商税”一栏:“其次是商税,涵盖坐税、百五税、矿税及专营税等,合计约八百万块。最后是关税,入账五百六十万块。”
“换算成英镑是多少?”徐炜指尖轻叩桌面,目光扫过账册上的数字。
“三百六十七万英镑。”曾柏答得干脆,又补充道:“这几年汇率稳定!”
“明年的预期呢?”
曾柏略一沉吟,道:“估算能再增两三百万。橡胶园陆续进入收割期,收益会持续扩增;而且橡胶与甘蔗的种植面积仍在挤压稻米,这趋势短期内不会变。”
他抬眼看向众人,“据农林部测算,如今婆罗洲已有半数耕地种着经济作物,百姓乐于此——毕竟一亩橡胶的收入抵得上五亩稻米;官府为增税也乐见其成,长此以往,二十年后婆罗洲的稻米种植面积怕是要缩到十万亩以内。”
议事厅内一片平静,众人脸上并无意外。
这是早有预谋的布局——迁都之后,中南半岛将成为魏国新根基,婆罗洲的地位虽不会骤降,却需以“粮食依赖”加以制衡。
一旦半岛断了粮,婆罗洲纵有异动也难成气候。
何况如今婆罗洲的华人已过半数,且比例持续攀升,这般“以防万一”,更像是未雨绸缪。
“关税也是增长大头。”曾柏继续道,“尤其是生丝、茶叶、瓷器的来料加工与品牌出口,成了关税新支柱。”
魏国对这三大东方传统拳头产品动了不少心思:茶叶推出“东方树叶”,专攻欧洲上流社会的下午茶市场,与印度红茶打差异化。
生丝打出“标准生丝”旗号,以统一品级和稳定供应抢占洋行份额。
瓷器则创“美丽瓷器”品牌,在纹饰与工艺上融合中西,避开欧洲本土瓷器的低端竞争。
“这些产品专攻高端市场,主动让出部分低端份额——那些本就是大清洋行的天下,咱们犯不着与其内卷。”曾柏解释道。
“如此一来,利润率反倒比全品类铺开更高。”
谈及商税,他话锋一转:“商税的主力是各大工厂。重工业仍享减税政策,仅按正常税率的三分之一征收。”
“普通大工厂及中小工厂的税率在百分之十至三十之间,某些稀缺产业如机器制造、造船等,还能再享减免。”
他话锋微顿,“不过若朝廷明年迁都,商税可能会暂时回落——毕竟迁都涉及大量产业迁移,短期内难免有波动。”
这番分析切中要害,厅内众人纷纷点头,连几位素来严苛的老臣也露出认可之色。
财政汇报毕,轮到民政领域,仍由曾柏主持,内容涵盖农林、民政、交通等诸多方面。
“首当其冲是夏威夷的内附。”曾柏语气郑重,“此举为我国新增数万人口,设一府之地,不仅拓了疆土,更在太平洋上多了个立足点。”
更惊人的是阿拉斯加——“那块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虽眼下人迹罕至,但其矿产与战略价值,足以让任何国家侧目。”
“耕地总面积约五千万亩,铁路总长三千二百里……”
人口方面则稍显平淡。
官方每年组织二十万移民,半数涌向中南半岛,半数留在婆罗洲;再加上自发下南洋的民间百姓,每年少说有七八万。
如今魏国总人口已破七百万,其中华人超四百万,占比近六成。
只是移民潮也带来了新问题。
“土地争夺、屋舍短缺、语言隔阂、婚配冲突、文化摩擦……桩桩件件都让地方官府忙得脚不沾地。”曾柏眉头微蹙。
“有些原住族群的械斗陋习,竟也跟着移民带到了新家园,幸得咱们的官僚体系成熟,才没演变成大乱。”
议政殿的檀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在晨光里散去。
曾柏撩开朝服下摆,在案前坐定,紫檀木的案几上早已摆好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奏章。
徐灿清了清嗓子,将手中的军报往案上一放,纸页翻动的轻响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“如今我国地域广袤,人口日增,军队规模也得跟上。”徐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。
“常备陆军现有八万,明年预计扩增两万,凑足十万之数。守备军则从五万扩至十万,确保各府县无虞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向另一份账册:“海军方面,明年上半年总吨位要增至六万吨,人手扩至两万六千人;内河舰队规模定在一万,新增湄公河沿岸炮台十余座,吨位也得达到八千吨。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。
徐灿合上册子,声音陡然提高:“如此算来,军队总人数将达二十四万左右。”
这话一出,几位尚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民政部尚书悄悄掐着手指——魏国总人口不过七八百万,青壮男子也就两百多万,这一下就抽走了近十分之一,粮草军饷怕是要捉襟见肘。
更让他们忧心的是,明年的预算怕是又要向军方倾斜,自家手里的那点银子,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哈恩却仿佛没瞧见众人的神色,他缓缓起身,朝徐炜躬身行礼后,展开了手中的文册。
“我国近年新增府县颇多,官吏数量也随之激增,如今总规模已突破万人,达到两万六千余人。”他抬眼看向群臣。
“平均下来,每个县约莫有两百人吃着财政饭,这般规模,前所未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