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落地,殿内的气氛反倒缓和了些。
文官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——官吏多了,朝廷的触手才能伸到每个乡、每个村。
就拿一县来说,县长、副县长外加法庭、税课、户房等九科,光这些就不下百人,底下各乡还要设巡检、驿丞,哪一处离得了人手?
真要是官少了,逃税的、犯案的怕是要泛滥成灾。
“东非五大殖民地,明年也将迎来扩张。”哈恩翻过一页,声音平稳如常。
“太平洋诸岛不断有新发现,将来都是我国疆土;暹罗内乱已平,治理章程也该定了……”
他见阶下有人打起了哈欠,便合上了文册:“府县方面,算上今年新增的夏威夷府,共二十一府。”
这二十一府的构成颇有讲究:婆罗洲本土占大头,计一京十五府,古晋、石隆、河东、林梦、新农、新业、武安、北兰、坤甸、兰芳、文莱、马辰、沙巴这些老地名自不必说。
再加上吞并东婆罗洲库台、布隆岸两国后新设的库台府、布隆府——这两府因耕地广袤,已成近两年移民的热门去处,码头天天有船往那边运人。
中南半岛的湄公河三角洲设了河西、河仙两府,柬埔寨虽没正式设府,但其府衙早已换上了魏国的官吏,就等一个合适的名头。
离岛则有琉球府、棉兰府、苏威府,再加上新添的夏威夷府,零零总总凑齐了二十一府。
而新京与即将成为新都的金边,同为“京”级建制,规格比府更高些。
“若柬埔寨设府,朝廷还能再添两府。”哈恩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这话没掀起半点波澜,反倒引来众人默契的颔首。
柬埔寨早已是魏国囊中之物,设府不过是时间问题,就像锅里炖着的肉,火候到了自然会端上桌。
三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时辰,宫女们来来回回续了三回水,案上的茶盏换了又换。
总而言之,在魏王的英明指导下,魏国的一切都在往好里走,处处透着蒸蒸日上的气象。
去年的事务总结完毕,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——到了每年最让人揪心的环节:预算争夺战。
今年的财政收入总计两千三百八十万银龙,军方一开口就要拿走一千八百万,这数字刚报出来,文官们就炸了锅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民政部急得直跺脚,“若是给了军方这么多,民生、水利、教育怎么办?总不能让百姓们饿着肚子交税吧!”
“就是!”农林部尚书也跟着附和,“湄公河的堤坝还等着修,要是银子都给了军队,明年汛期一到,沿岸的良田怕是要全淹了!”
军方的人却不甘示弱,国防部尚书梗着脖子道:“诸位大人只知民生要紧,却忘了边境的安稳!如今南圻未定,东非的部落还在蠢蠢欲动,若是军饷跟不上,军械不更新,谁来保家卫国?”
双方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案上。
最后还是徐炜敲了敲龙椅扶手:“都静一静。”
他看向群臣,缓缓开口:“二十四万大军,光是军饷和供地就得一千万,再加上扩械、粮草,一千五百万不算多。”
文官们虽仍有不满,却也知道魏王说的是实情,只能悻悻作罢。
敲定了军方的一千五百万,接下来就是三军内部的争夺。
陆军凭着人多势众,拿走了一千万;海军得了四百万,刚好够添几艘新舰;内河舰队分了一百万,勉强够维护湄公河的炮台。
文官们分到的八百三十万,日子也不好过。
官吏俸禄占了四百万,十万警察的饷银要两百万,剩下的两百万里,一百万要用于抚恤孤寡、治理流民,另一半则要还国债利息。
“话说,我国的欠债规模达到了多少?”徐炜忽然开口问道。
曾柏早有准备,上前一步道:“回陛下,不多,也就两千万左右,年利率四厘,每年利息不到百万银龙。”
“怎么会这么多?”徐灿代表众人问出了疑惑。
曾柏先是冷笑一声,随即解释道:“修铁路要发铁路债券,建金边新城要发建设债券,哪怕是打仗,也得发战争债券。老臣虽知滥发不妥,但时局如此,不得不为啊。”
魏国发行国债的频率确实高,差不多每半年就有一次。
购买者多是银行和商人,四厘的利息虽不算高,但胜在安稳。
魏国的五大国有银行——南洋银行、大魏银行、复兴银行、招商银行,再加上新成立的华商银行,总储蓄额已达一亿五千万,买这点国债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民间的银行,哪怕是外国银行,为了稳定的收益,也乐意来国债分一杯羹。
至于普通百姓,一千人的存款加起来,怕是还抵不上一个富商的零头,自然没资格参与。
一年一度的“预算大戏”唱完,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告退时,内侍却传话说,魏王要留众人共进晚膳。
御膳房的菜流水般端上来,酒过三巡,徐炜脸上泛起醉意,忽然开口道:“明年,我国的国都将迁往金边。”
“陛下,那新京怎么办?”有人连忙问道。
徐炜笑了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:“新京也是京城。我国将行两都制,南北两都,治理起来也方便些。”
这话一出,席间的喧闹顿时停了。
众人你看我,我看你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——两都制,这意味着朝廷的格局,怕是要彻底变了。
原本的猜测,在此时却一锤落定。
总算是安心了!
众臣连忙拜下,口称英明。
徐炜轻笑一声:“明年六月之前,各衙门要全部搬定,你们的家眷们也要妥善安置。”
“放宽心,如今有公邸,不用你们租房子,买房子了!”
公邸,算是给官僚们的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