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万英镑,虽说比预想的高,倒也不是完全没谱——埃及为了挖运河,欠的外债本就有一千一百八十九万英镑,财政早就扛不住了。
多出的八百万就是赚头。
可关键是那句“问过法国人”。
他看着伊斯梅尔嘴角那点藏不住的轻慢,听着对方说法语时那股自然的熟稔,心里透亮了:
这帕夏早就被欧洲列强攥在手里,埃及的事儿,哪还由得埃及人自己做主。
他想骂两句法国人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两国地位摆着呢,说这些不过是自讨没趣。
在伊斯梅尔那带着点施舍似的眼神里,陈津走出了阿布丁宫。
晚风吹起他的衣襟,带着沙漠的热气,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,他忍不住低骂一声:“呸,什么东西,狗眼看人低!”
国际地位这玩意儿,不光写在外交文书的字里行间,更藏在平常日子的点点滴滴里。
这次见面,是他递了好几次国书、求了又求才换来的“恩典”;可法国大使呢?听说随时能闯进王宫,跟伊斯梅尔在花园里喝下午茶。
“唉,啥时候,魏国才能真正站上高处?”陈津望着远处洋人聚居区的灯火,轻轻摇头,“但不管咋说,运河开通后,埃及的分量肯定不一样,魏国必须掺和进去,哪怕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。”
回到大使馆,陈津把谈判黄了的消息一说,馆里的外交官们虽有点失落,倒也不意外——早料到在英法眼皮子底下,想轻松买下运河股份,跟虎口夺食差不多。
“埃及名义上还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,其实早成了半殖民地。”经济参赞叹了口气,掰着手指头数:
“英国人爱德华·卡德威尔当埃及陆军大臣,军队里全是英国顾问;农业上更荒唐,被英国人忽悠着把麦田全改成棉花地,借着美国内战赚了笔‘白花花的金子’,结果从卖粮食的变成买粮食的,命根子被人攥住了。”
“法国人也没闲着。”另一个秘书接话,“军队教官、学校老师、银行经理,到处都是法国人。开罗新办的法语学校,埃及有钱人的孩子挤破头要去,连帕夏的宫廷舞会,都得按法国规矩来。”
大伙儿都没说话——这光景,跟鸦片战争后的满清多像啊,都是半封建半殖民地,都被列强的网紧紧罩着。
魏国这偏安南洋的小国,在埃及实在没多少分量。
“既然运河股份暂时没指望,那就换条道走。”陈津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股狠劲,“往埃及骨子里钻,从根上做起!南洋银行在开罗的分行弄得咋样了?”
“早开了!”经济参赞眼睛一亮,“总部拨的十万英镑启动资金到了,这几天已有几个华商来贷了款。”
“好。”陈津点头,语气沉下来,“但贷款别全给商人。从明天起,重点给地主和农民放贷。”
“可他们……要是还不上钱咋办?血本无归啊。”有人犹豫道。
“用土地抵押。”陈津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英法拉拢军队和总督,咱们就从底下使劲。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农民,那些被欧洲资本挤得没活路的中小地主,他们入不了英法的眼,却是咱们能撬动局面的支点。”
他忽然笑了,眼里闪过一丝冷光:“精英们跟着英法信基督,学洋规矩,那咱们就用他们自己的信仰——安拉,去拉那些被忘了的人。”
既然挤不进那张分赃的桌子,那就掀了它。
分裂,甚至推翻这届帕夏政府,或许才是最快的捷径。
ps:先更一章,明天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