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及的消息,隔了十几天后才辗转传到新京,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朝堂上激起层层涟漪。
内阁议事的大殿里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焦灼。
“埃及人忒不懂事了!”群辅周大通难得提高了音量,军人出身的他向来直来直去,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叩,“依我看,就按陈津说的那样,直接鼓动底层百姓闹起来,到时候咱们顺势扶持个听话的埃及总督,一切不就省心了?”
他话音刚落,几位大臣便纷纷点头附和,眼里都透着几分强硬。唯有主管外交的哈恩眉头微蹙,沉吟片刻才开口,语气带着谨慎:
“诸位大人稍安。埃及这地方复杂得很,表面上归奥斯曼管,实则早被英法两国攥在手里。这三个列强在那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,咱们若是贸然打破,怕不是引火烧身。”
徐炜坐在上首,手指轻叩着龙椅扶手,听完众人的话,缓缓点头:“哈恩说得在理。拉拢埃及的平民和地主,主要是为了多些筹码,能在埃及这张桌子上占个位置。至于推翻现政府,那是万不得已时的最后一步。”
说起埃及,徐炜心里倒是有几分底。历史课本里的阿里改革,他记得格外清楚。
那个来自希腊的穆罕默德·阿里,曾凭着一己之力统一埃及,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,硬生生把埃及带向鼎盛——两次击败奥斯曼帝国,兵锋直指伊斯坦布尔。
鼎盛时的阿里王朝,版图囊括叙利亚、黎巴嫩、巴勒斯坦,甚至延伸到阿拉伯半岛的汉志地区,连非洲的苏丹都成了囊中之物。
可历史书上轻飘飘一句“改革失败”,背后却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作为亚欧非的十字路口,列强绝不容许中东出现一个横跨三洲的强国。
于是,英、俄、奥、普、法五国联手,海军直接开进东地中海,掐断埃及的海上补给,扬言要炮轰开罗。
埃及终究是屈服了。
经济上,被高额贷款套牢,海关成了抵押品,连尼罗河的控制权都旁落;列强逼着埃及把关税压到百分之八,欧洲廉价商品如潮水般涌入,本土的官办工厂纷纷破产。
政治上,更是从实质独立跌回奥斯曼的自治状态——1841年的《伦敦公约》后,埃及被迫放弃叙利亚、汉志等占领地,军队规模被死死限制在一万八千人,彻底失去了扩张的可能。
虽说还保留着“世袭总督”的名头,可外交、军事的关键决策都被欧洲列强拿捏着。
这情形,简直就是八国联军的预演,可埃及的处境,比辛丑条约后的清廷还要屈辱。
落后不一定挨打,但想要进步,绝对会挨打。
扛不过去,就只能被端上桌。
徐炜暗自思忖,可惜当年魏国尚未立国,不然五国干涉之时,倒能再添上一国,分杯羹也好。
“埃及的事,先放一放。”徐炜摆摆手,中断了这个话题,话锋一转,“英国那边有了新动向,他们打算铺设从亚丁到锡兰的海底电报线,却没打算往东非延伸。这么看来,东非的电报网,只能咱们自己动手了。”
前几年,魏国曾与英国商人合作,把电报线从香港一路牵到新京,途经顺化、河仙、暹罗等地,后来又延伸到新加坡,再连接至印度的加尔各答,如今正与亚丁至锡兰的线路衔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