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!”他当机立断,先把骆驼寄存在货栈,然后拉着卡里姆直奔城中的衙门。
那是座青砖砌成的院落,门口挂着“香药城将军府”的牌子。
他记得以前这是摩加迪沙苏丹的王宫,如今大变样。
他敢这么放心去衙门,是因为这几年魏国人在东非攒下的信誉——说要招工,就按时发钱,从不拖欠。
说得到,做得到。
这在非洲,是很难得的。
阳光越升越高,市集的喧闹更盛了。
哈米德攥紧了装银龙的麻袋,脚步轻快,卡里姆跟在后面,心里已在盘算着——有了火枪,他们的商队定能走遍整个东非草原。
队伍排得像条长蛇,从理事府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,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,说话声、咳嗽声混在一处,蒸腾起燥热的气浪。
哈米德和卡里姆耐着性子等,日头爬到头顶时,才终于轮到他们。
“你们俩熟悉哪一带的地形?”桌后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文书,手里捏着支钢笔,笔尖在纸上悬着。
哈米德略一沉吟,挺直了腰板:“小人是走商的,常年在各个部落间穿梭,整个东非草原几乎都走遍了。最远到过离香药城一个月路程的地方。”
“哦?”文书抬眼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,“按你们的脚程,一天能走多远?”
“按魏人的算法,大约六十里。”哈米德答得笃定。他常年在草原奔波,两条长腿早练出了耐力,脚下那双牛皮靴磨得发亮,足见功底。
文书瞥了眼他的长腿大脚,忍不住点头:“一个月就是一千八百里,确实够远了。”说罢,钢笔在纸上划了道弧线,“往西去,有什么大部落?沿途有奇怪的石头或者山涧吗?”
从河流走向到山岭高度,从耐旱的荆棘到能治病的草药,哈米德知无不言。他记性极好,哪个部落的首领叫什么,哪片草原雨季会涨水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问一答间,竟耗了一个多时辰。
文书点点头,最后“啪”地合上笔记本:“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。若是愿意随队当向导,给你一百块银龙。”
一百块?叔侄俩心头同时一跳,卡里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哈米德却按捺住激动,小心问道:“大人,能不能……换成火枪?”他生怕触怒对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火枪?”文书面露难色,摇了摇头,“那物件金贵得很。你说的这些,不少是商队里流传的常情,真正新鲜的不多。一百块银龙,已经很公道了。”
卡里姆急得想插话,被哈米德用眼神按住。他想起去年被土匪洗劫时,商队的骆驼被抢走,伙计被打伤,那股屈辱劲儿又涌了上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小人还知道一处地方——有片大盐湖!”
“那湖大得望不到边,盐够整个草原吃的,就是颜色深些,泛着黑……”
“大盐湖?”文书猛地抬头,眼镜都滑到了鼻尖,“你说的是真的?若当真有这处盐湖,火枪不在话下!”
他站起身:“你们在这等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不多时,一个身材魁梧的卫兵走了过来,带着二人穿过理事府的外院,往内院去。
沿途种着许多他们叫不出名的花草,红的像火,紫的像霞,还有缠绕着藤蔓的回廊,看得叔侄俩眼花缭乱。
内院的正厅里,已站着两个穿锦缎袍子的男人。那布料上绣着暗纹,阳光下泛着柔光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——叔侄俩心里清楚,这定是大人物。
“你说有大盐湖?”其中一个宽脸膛的男人开口,声音洪亮,目光落在哈米德身上,带着审视。
“是!”哈米德有些结巴,却努力稳住心神,“在西北方向,听说要走一个半月。那里的大盐商常带着骆驼商队去采盐,再转卖给我们这些小行商。”
“靠盐湖生活的部落有多少?”另一个留着短须的男人追问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具体数目说不清,”哈米德老实答道,“但常去的大商队就有三十多个,每个都带百峰以上的骆驼;小商队更是上百。光是在湖边挖盐的人,就超过一千了。”
“好。”宽脸男人抬手止住他,正是香药城总督张元龙。
他看向身旁的布政使许君浩,“你想要什么?”
哈米德喉头滚动,鼓足勇气道:“小人……想要几杆火枪。若是大人允准,小人也愿意出钱买。有了枪,商队就不怕强盗了,能走得更远,也能给大人多探些路。”
张元龙笑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:“有志气。你这消息若属实,五杆燧发枪,再加一百发子弹,都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子弹用完了,来理事府买,按市价算。”
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!”哈米德和卡里姆连忙作揖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等叔侄俩离开,许君浩才凑近道:“明远,你真信他的话?”
“为何不信?”张元龙走到窗边,望着院外的日头,“就算是假的,损失不过五杆枪;若是真的,那处盐湖可就是聚宝盆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着光:“你想过吗?那盐湖能供整个草原吃盐,说明储量极大。咱们控制了盐湖,就等于捏住了各部落的命脉。到时候,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安插人手,都方便得多。”
许君浩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先前只想着盐湖能产盐牟利,却没料到更深层的用处——盐是刚需,控制了盐,就控制了草原的话语权。
“那该怎么办?”他沉声道。
“派三支队伍,每队一个连的兵力,再招募些熟悉路况的向导,往西进发。”张元龙手指在地图上一划:
“一路绘制地图,跟沿途部落交好,顺带探查矿产。最后在盐湖汇合,若是真有那处湖,就先扎下营盘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:“此番无论成与不成,咱们都不亏——就算找不到盐湖,摸清了草原的路,也是大功一件。”
魏国在东非的殖民,本就与欧洲列强不同。
那些洋人热衷于掳掠黑奴、奴役土著,而魏国更看重贸易与经营:
占据沿海平原,迁汉人来开荒种地,再用棉布、铁器、盐巴跟部落换香料、象牙、皮毛。
东非这地方特殊,阿拉伯人千年来的往来,留下了许多混血族群,就像从阿曼分裂出去的桑给巴尔苏丹国,文化杂糅。
但魏国的算盘更长远——香料、矿产是眼前的利,而让汉人在这里扎根,形成以华人为主的聚居地,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。
说白了,这是后发工业国对新兴市场的开发:用昂贵的工业品换原材料,再通过移民巩固统治,远比单纯的掠夺更稳固。
要地不要人。
趁着列强这段时间不关注,直接占地盘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许君浩点头,眼里也燃起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