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威夷王国，瓦胡岛。
晨雾像层薄纱，笼着檀香山市的红顶木屋。远处的钻石山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山脚下的甘蔗田绵延至海边，翠绿的叶浪在微风里翻涌——那是魏国移民带来的作物，如今已漫过了岛上半数的土地。
1795年，卡美哈梅哈一世用长矛和鲨鱼牙刀征服了瓦胡岛。三十年后，考艾岛与尼豪岛的酋长们捧着羽毛披风归顺，夏威夷才算是真正统一。
那时的瓦胡岛，连同王室所在的檀香山，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两万人口。
如今却已突破五万，半数是来自东亚的移民——魏国输送的华人、被招募来的日本人、逃难的朝鲜人，像潮水般改变着这座岛屿的模样。
草裙被短褂取代，赤脚换上了布鞋，连王室成员的长发都束成了发髻。
街头的招牌一半写着汉字，孔孟学堂的琅琅书声盖过了传统的呼神歌谣。
渔船渐渐泊在港里生锈，取而代之的是满载甘蔗和菠萝的蒸汽船，朝着魏国本土的方向驶去。
朝堂上，汉人官员占了大半，连侍卫队的队长都操着福建口音。
至于那位夏威夷王，连王宫的钥匙都由魏国驻军保管，活脱脱一个精致的傀儡。
卡美哈梅哈五世坐在铺着丝绸的藤椅上，身上的短褂用苏州云锦缝制，领口绣着小小的龙纹——那是魏国大使“赏赐”的。
他皮肤微黑，五官却因常年模仿华人举止，染上了几分儒雅。
若不是那双深邃的眼眸还带着波利尼西亚人的痕迹，外人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汉人。
阶下站着个高鼻梁的洋人，美国驻夏威夷大使皮特·马丁正唾沫横飞地说着，燕尾服的下摆沾着旅途的尘土。
“国王陛下，魏国人的野心昭然若揭！他们在岛上修铁路、建兵营，明摆着是要吞并夏威夷！您可得千万小心！”
他向前凑了两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只要您点个头，我们在瓦胡岛的雇佣兵随时可以动手。华盛顿还会给您送来大量资助，让夏威夷重归独立，成为像美利坚一样的文明国度！”
卡美哈梅哈五世指尖摩挲着椅扶上的雕花，沉默地听着。皮特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投进水里的石子，却只激起一圈微澜。
等到皮特眼巴巴地望着他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犹豫：“贵国……能出多少人？”
“一千！不，两千！”皮特眼睛一亮，急忙道，“目前岛上只有五百人，但我们可以从旧金山秘密调兵，最多能凑齐两千！到时候换上贵国军队的制服，足以颠覆瓦胡岛的魏军！”
卡美哈梅哈五世先是露出几分兴奋，随即又摇了摇头，仿佛很是为难：“大使阁下有所不知，瓦胡岛上的魏军足有三千，还有不少华人团练，没有三五千人，根本控制不了局面。”
皮特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礼帽。他咬了咬牙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：“我会立刻给白宫发电报，一定不会让国王陛下失望！”
“那么，美利坚会给我多少钱？”卡美哈梅哈五世忽然直起身，眼神里的犹豫一扫而空，只剩下赤裸裸的急切，“您也知道，王宫的开销、侍卫的饷银、那些贵族的胃口……没有钱，谁肯卖命？”
皮特松了口气，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。这些土著国王果然如此，国家于他们而言，不过是可以叫卖的货物。
“陛下放心，第一批就有十万美元！”他拍着胸脯保证，“等夏威夷彻底独立，华盛顿还会送来上百万美元，让您把这里建成真正的文明之地。”
十万美元，折合两万英镑，足够买下半个檀香山的庄园。可卡美哈梅哈五世却皱起眉，连连摇头：“大使阁下怕是不清楚，魏国人收买贵族向来不惜血本，一年就要花掉几十万美元。想让他们倒戈，让侍卫们冲锋陷阵，至少得五百万美元！”
“五百万？”皮特差点跳起来，脸瞬间涨红，“国王陛下，我看一百万美元都嫌多！”
“您不妨问问华盛顿的意思？”卡美哈梅哈五世淡淡反问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皮特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硬着头皮道：“我会向政府说明的。希望陛下能顶住魏国人的压力，不要轻易屈服。过不了多久，您就能重获自由。”
卡美哈梅哈五世敷衍地点点头，看着皮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精彩，真是精彩。”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，拍着手笑道。
魏国驻夏威夷大使徐鲁摇着折扇，眼神里满是赞许：“国王陛下这出戏，连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卡美哈梅哈五世连忙站起身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：“不敢当大使阁下夸奖，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，绝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徐鲁收起折扇，指节轻轻敲着掌心：“放心，等事成之后，您和您的家族都会搬到新京，世代享受俸禄。到了那儿您就知道，夏威夷这火山岛哪有新京舒服？四季如春，锦衣玉食，比在这儿当傀儡自在多了。”
卡美哈梅哈五世连连点头称是。
他虽不懂什么现代文明，却也明白夏威夷的结局早已注定。
魏国人的水泥路修到了王宫门口，兵营里的火炮正对着檀香山，连港口的灯塔都由汉人把持——反抗不过是死路一条，能保住性命安享晚年，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。
按照约定，再过一个月，夏威夷就会“自愿”成为魏国的附庸国，像英法那些保护国一样，内政外交全由魏国人说了算。
他这个国王会被“请”到新京，名义上是访问，实则是软禁。等到他去世，或者找个更合适的时机，这片群岛就会彻底并入魏国版图，成为一个新的行省。
离开王宫，徐鲁坐上马车。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街道，两旁的店铺大多挂着汉字招牌，“福记杂货”“广和钱庄”“同仁堂分号”……汉人移民早已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人。
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原本，让夏威夷归顺的计划阻力不小。英国人在岛上有糖业公司，法国人盯着传教权，美国人更是把这里视作自家后院，抗议文书雪片似的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