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,这事必须得让朝廷知道。”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洒金宣纸,研好松烟墨,提笔蘸饱了墨汁。
这份奏折快马加鞭送到新京,先是被内阁公务厅的小吏注意到,随即层层上报,摆在了几位阁老的案头。没过多久,又传到了魏王徐炜的御书房。
五百来字的奏折,徐炜足足看了十分钟,放下朱笔时,嘴角竟带着丝笑意:“看来这官场上,也不全是只会磕头的废物,总算还有个能看清眉眼高低的。”
这话一出,内阁的几位大臣顿时坐不住了,你看我我看你,只能尴尬地陪着笑,谁也不敢接话。
首辅曾柏清了清嗓子,率先站起身,胡须微微颤抖:“陛下,留学生的思想与朝廷初衷背道而驰,老臣以为,必须立刻采取措施。”
“首先,得防微杜渐,严禁留洋学生参加省考和国考,免得让那些歪门邪道渗进官场。朝廷要的是忠君爱国的臣子,不是满嘴‘民主’的狂生。”
“其次,要在全国州县大兴孔孟学堂,把‘忠君’二字刻在每个学子的脑子里,片刻不能松懈。”
“最后,得把那些留洋回来的学生集中起来,好好教导一番,让他们明白君臣大义,把歪了的心思扳正过来。”
“首辅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。”户部尚书徐灿摇了摇头,慢悠悠地开口,“留洋学生虽然有些想法偏激,可他们学的那些造船、采矿的本事,对朝廷还是有用的。再说,这样的人想必不多,没必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。”
“他们从小读的也是四书五经,骨子里还是认‘君君臣臣’的,未必就真信了那些西洋论调。”
听着两人一唱一和,徐炜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。
他真的紧张吗?倒也未必。
魏国如今是南洋的中转枢纽,商船往来如梭,西洋的商品、报纸、书籍跟着船帆一起涌进来,想彻底隔绝是不可能的。
除非学那个东边的“太阳将军”,把国门钉死,把思想锁死,可那样的话,魏国也就成了一潭死水,迟早被列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有交流就有碰撞,欧洲的民主、立宪思想,就像之前的女权思潮一样,该来的总会来,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。
强行压制,只会像堵洪水,堵得越狠,将来溃堤时冲得越猛。
君主立宪或许迟早要推行,但得在他的掌控之下,一步一步来。至少在他徐炜当政的时候,绝不能当个被议会架空的傀儡皇帝。
“哈恩,你是从英国来的,对这些事最清楚,你怎么看?”徐炜忽然看向站在末位的英国顾问。
哈恩心里咯噔一下,额头上瞬间冒了层细汗。
他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,对君主立宪那点猫腻比谁都门儿清。
他如今是魏国的宰相,拿着魏王的俸禄,住着朝廷给的宅院,早就把屁股坐到了魏国这边。
在英国,他不过是个三流律师,见了工厂主都得点头哈腰;可在魏国,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,那些华商见了他,恨不得把银子直接堆到他脚边。
傻子才会放着权力滔天的位置不坐,去捧什么“民主”的臭脚。
“陛下,依老臣看,所谓的民主,不过是把国王的权力抢过来,再分给贵族和资本家罢了。”哈恩挺直了腰板,语气斩钉截铁:
“老百姓该交税还是交税,该挨饿还是挨饿,半分好处也捞不着。
所以说,民主这东西看着光鲜,实则是糊弄人的玩意儿,君主立宪更是荒唐,把好好的国家搅得鸡犬不宁!”
“老臣绝不同意在魏国推行这些!”
徐炜听着,忍不住笑了。
从古至今,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,说到底都是精英在治国。
欧洲人用“民主”当幌子,咱们用科举选人才,不过是手段不同,关键看合不合适。
古代的士绅乡贤,和欧洲议会里的那些议员,又有多大差别?都是靠着财富、学识或者宗族势力,垄断了话语权。
对眼下的魏国来说,科举显然比民主好用得多。
科举能选出听话的官员,能把权力牢牢攥在朝廷手里,想修铁路就修铁路,想办工厂就办工厂,效率高得很。
更是可以利用功利性,诱使土著归化。
要是搞起民主,光是议会里吵来吵去,一年也定不下个章程。
徐炜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开口:“让各地的报社都动起来,好好剖析剖析那些‘民主’‘立宪’的玩意儿,告诉那些年轻人,西洋的月亮未必圆。”
“同时,也得让老百姓知道,欧洲那些列强不是靠民主变强的,他们的军舰大炮底下,埋着多少殖民地的白骨。”
他看向哈恩,又问:“你觉得,欧洲列强真正的底气是什么?”
哈恩愣了愣,赶紧答道:“是工厂,是机器,是能打遍天下的军队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徐炜点点头,“所谓的民主,不过是他们变强之后,给自己脸上贴的金罢了。想当年大清强盛的时候,欧洲人不也捧着《论语》当宝贝,学着咱们穿长袍马褂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传朕的旨意,召集名士,还有那些懂西洋史的留学生,编一本书。”
“编书?”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书名叫《大国崛起》。”徐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把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兰、法国、英国这些国家怎么发家的,怎么抢殖民地的,怎么踩着别人的尸骨当上列强的,都写清楚。”
“印出来,发到学堂里,发到茶馆里,让那些被西洋论调洗脑的年轻人好好看看——他们追捧的‘文明’,骨子里藏着多少血腥!”
御书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香炉里的龙涎香还在袅袅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