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日里教刺绣、做饭、算数、礼节,也教些四书五经、琴棋书画……”
“这才开办第二年,整个学堂就有上千人了,老师不下百人呢!”
“乖乖!”做了半辈子小生意的林老爹心头一惊,掰着手指头算,“一人六十块,一千人就是六万,这开学校怎么比开铺子还赚钱?”
“爹,人家占地百亩呢,虽然在城外,但盖了那么多房子,栽了那么多树,建起来也得上十万银龙了。”林成栋低声道。
“我听赶车老汉说,连宫里的娘娘,私底下都给学堂捐了几百块呢!现在都在传,宫里头打算从女校招募些女官,还说要给陛下选秀……”
“我说怎么那么多人把女儿送进来,原来是沾着宫里的事!”林老爹恍然大悟,旋即又揪着心叹气。
“我可不想囡仔入宫,到时候一辈子都见不着几回面,有啥意思!”
林成栋瞥了眼妹妹,低声道:“秀儿虽然不错,但陛下眼光高……”
“靠北!”林老爹没等他说完,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。
“你妹是天仙呢!你这丑八怪,有什么资格说她?”
“是,是!”林成栋捂着脑袋无奈点头,惹得林秀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这边,林秀摸出自己那支裹着红绸的笔,笔杆是光滑的竹制,是大哥特意找匠人做的。
她忽然想,往后学会了算术,就能帮爹算清糖水铺的账目,不用再看他每晚在灯下扒拉算盘到深夜。
学会了洋文,等洋人来喝糖水时,就能听懂他们说什么,不用再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爹,等我学会了洋文,洋人来喝糖水,咱就不怕啦!我还要学算术帮您算账,省得您熬夜。”
“哎哟,我的乖囡囡,真有孝心,比你两个哥哥强多了!”林老爹被这话熨帖得心里暖洋洋的。
刚才掏钱的心疼都淡了大半。
父女俩送林秀进了学堂,看着她跟着先生走进青砖小楼,这才转身离开。
回家路过隔壁陈老抠的布铺,陈老抠正踮着脚往这边瞅,见了林老爹,连忙凑过来。
“老林,稀罕稀罕,你竟然舍得把女儿送进学堂!”
“你这个抠门的家伙都能做,我有甚不能的?”林老爹擦着自家糖水铺的桌子,故意冷哼道。
陈老抠也不以为忤,嘿嘿笑道:“我跟你说,但凡把女儿送进去的,将来嫁人的时候,聘礼少说能翻三四倍。”
“而且嫁的都是大户人家,不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。”
“你这老抠,连女儿的聘礼都算计!”林老爹笑骂。
“你懂个甚?”陈老抠梗着脖子,“她好,我也好,这叫双赢!”
言罢,他双手抄在背后,又去摆弄那些布匹了。
近几年,虽然城里的成衣铺开了不少,但多数人家还是喜欢买布回去自己做——一个字,便宜。
陈老抠拿着鸡毛掸子,轻轻拍打着货架上的细麻布,心里却在盘算:是不是该进些棉布了?
普通人虽最爱便宜透气的细麻布,但棉布穿起来更舒服,也更耐穿。
更关键的是,往年一匹棉布的价格是细麻布的两倍,如今只贵一半了。
照这样下去,用不了多久,说不定家家户户都会爱上棉布。
……
此时的新京,魏国教育部尚书詹孝卿正神色凝重地站在王宫书房里。
向魏王徐炜汇报着思想领域的大事:“陛下,如今全国女校已有十余所,规模最大的便是古晋那所,在校生上千人。”
“这些学校虽明面上教授算数、刺绣一类的内宅本事,但臣近来查到,偶尔有邪门歪道的思想在学生中流传。”
他说着,语气愈发愤恨:“陛下开恩德让女子读书,是为了让她们知书达理、辅佐家庭,她们倒好,竟敢私下议论什么自由离婚、自由婚姻。”
“甚至还主张女子应有个人财产,不受夫家管束!”
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这是几千年来的规矩,岂能被她们轻易颠覆?长此以往,纲常何在?”
“恳请陛下禁绝女校!”
听到这,徐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眯起了眼睛。
其实早在推动女校建立时,他就预想到女权思想会随之兴起,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
此时的女权,与后世某些极端的“女拳”不同。
在欧洲兴起时,讲究的是同工同酬、教育权、财产权以及法律平等权。
而在魏国,女孩子们最先觉醒的,竟是婚姻自由。
想想也难怪,才子佳人的故事传了上千年,哪个女子心底没有过对自主婚恋的向往?
但即便是到了后世,决定男女婚姻的关键因素,往往还是家长的态度。
“这件事,急不得。”徐炜的声音平静,没有詹孝卿那般愤怒。
“自古以来的规矩,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
詹孝卿一愣,抬头看向国王。
“婚姻自由虽然难行,但却是未来的大趋势。”徐炜缓缓道。
“不过,想动摇魏国几百万人的固有思想,就算是朕,也不可能一蹴而就。所以,得一步一步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坚定:“先从私有财产开始吧。”
“啊?”詹孝卿彻底愣住了。
陛下,您……您来真的?作为国王,您竟如此开放?
太出乎意料了。
“嫁妆、婚前私人钱财,以及婚后女子通过劳作所得,都允许她们拥有个人财产。”徐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无论是丈夫还是子女,都不得擅自侵占,否则以偷盗论处,按律治罪!”
人想要独立,第一步总得有自己的钱财底气。
“可是,陛下——”詹孝卿仍想争辩。
“如今我国女工已有上万,且规模还在持续增加。”徐炜打断他,神色严肃。
“为未来计,为魏国计,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。不然,后患无穷!”
此时的魏国,虽地处东南亚,却是东西方交流的枢纽。
这固然加速了工业化进程,思想上的碰撞却也愈发激烈。
工业化让女人有了经济基础,女权的兴起便是必然。
可以预见,随着魏国工业化的深入,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走向独立。
既然阻止不了,那就引导它,控制它的走向。
徐炜看着窗外宫墙,眼底闪过一丝深邃。
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,得给这时代一点时间,也给这些渴望新生的女子一点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