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不是神明的恩赐，不是凡人的祈祷，不是任何一种祂曾经体验过的东西。
只是一种简单的、纯粹的、人与人之间的温暖。
这就是拥抱吗？
这就是被人所爱的感觉吗？
总有传教的牧师笃定地宣称，他们说神明是爱着世人的。
艾丝佩菈不知道别的神明是如何做的，祂大概确实是爱着自己的忠诚信徒的。
但是，那份爱更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悲悯之爱，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傲慢怜爱。
而凡人对祂的爱，也是敬畏之爱，是祈求之爱。
祂从未感受过平等的爱。
哪怕是从自己的姐姐身上，也未曾感受过这种平等的姐妹之爱。
艾丝佩菈不怪艾伯斯塔。
祂清楚自家的姐姐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牺牲了多少自我。
那轮烈日连自己都快烧尽了，哪里还有余力去关心妹妹有没有感到孤独。
但理解归理解，不代表祂就不孤独了。
银月女神一直很孤独。
哪怕经常在自然神系的女神茶话会中露面，祂也依旧是寂寞的。
那些茶话会上的谈笑风生，那些关于花花草草的闲聊，那些对某个其他神明的八卦——都只是表面上的热闹。
对于自然神系来说，祂终究是个外人。
没有人真正走进祂的心里。
艾丝佩菈把自己藏得太好了，好到所有人都以为祂只是一个温柔而疏离的月亮，不需要任何人靠近。
直到不久之前，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凡人。
一个命运之外的特殊少年。
被自己姐姐所宠爱，被诸多女神所关注，也被自己所预言的弑神者。
从地位上，他们是不平等的，依旧是神明与凡人。
但是，他的身上却从来没有其他凡人的敬畏。
一些凡人故意表现得不敬神明，但在他们心底里，却一直保持着对神明的畏惧。
这个家伙却是相反。
明明表面上温文尔雅，但骨子里却是将神明视作无物，将诸神的威权视作尘土。
而他也确实做到了。
不知何时，他竟然真的拥有了与诸神平等对话的资格。
也……有资格给予祂平等的爱。
艾丝佩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亲吻上赫伯特的嘴唇。
是血月之力的影响吗？
也许有吧。
但更多的，是祂自身的想法。
艾丝佩菈渴望被爱。
在漫长的孤独中，祂早已忘记了被爱的感觉。
而现在，有人给了祂这种感觉。
祂不想放开。
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，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。
而随着时间在神国无声流逝，两人身上的衣物竟然悄然消散，全都化作了赤身的模样。
但意外地感受不到情欲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勾勒出两道交叠的轮廓。
肌肤相贴的地方，泛着淡淡的光晕，像是月光在两人之间流转。
那画面，反而更像是在神殿墙壁上会出现的艺术画作，充满了神圣的美感。
“呵呵。”
“哈哈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笑意，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，再次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分担力量，但却依旧吻上了彼此的唇。
已经不再需要解释，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口解释。
顺应这份欲望，顺从内心的指示。
他们漂浮在半空，相拥在一起，肌肤紧紧贴近。
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，一定会为了眼前的美景而震惊到无法开口。
很神圣。
不是夸张的形容，而是真的很神圣的感觉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银白与暗红交织，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以最亲密的方式达成和解。
他们靠得越来越近，贴得越来越近。
而这两人不知道的是……
在银月神国之外，另一处神国之中，一位女神正在纠结着。
……
烈日神国。
那轮永恒的烈日依旧高悬，金红色的火焰在穹顶之上静静燃烧，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芒。
但此刻，这片神国的主人却没有在祂的神座上。
艾伯斯塔站在神国的边缘，正对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扉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艾丝佩菈，我听说你状态不对……”
祂低声练习着，声音在空旷的神国中回荡，然后又迅速被烈日的轰鸣吞没。
“不对。”
祂摇了摇头，抿着嘴唇，重新组织措辞，不适应地嘟囔道：“艾丝佩菈，我来帮你了……该这样说吗？”
“好像也不太对。”
刚刚苏醒过来便知晓了“血月之灾”一事的太阳女神正在反复斟酌自己一会儿该说些什么。
或许是因为人性逐渐恢复，也或许是因为赫伯特的影响，艾伯斯塔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艾丝佩菈的关心非常不够。
祂不打算道歉或是赎罪，但也不想就这么继续下去。
祂想要学着稍稍进行改变，对自己的妹妹多一点关爱，多询问祂的情况。
这一次，哪怕再被拒绝，祂也要强行闯进去。
艾伯斯塔深吸一口气，一步迈出，瞬间出现在了银月神国之前。
但真到了地方，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艾伯斯塔还是有些迟疑。
“嗯……”
万一真把妹妹惹生气了怎么办？
自己是哄不好的，还得求助其他人。
难不成，让赫伯特去哄艾丝佩菈吗？
哦，对了，现在就找赫伯特帮忙啊！
“嗯？”
但艾伯斯塔刚想去找赫伯特，就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状态——人性汹涌澎湃，看样子他又是在忙碌。
好吧，他大概是没有时间了。
“嗯……”
艾伯斯塔再次思索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放弃了直接强硬闯入。
自己是来看望关心的，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祂寻思着，还是先看一眼神国之内的情况，看看艾丝佩菈什么状态，先自己判断一下……
瞄一眼，就先瞄一眼。
于是，艾伯斯塔借助着两人之间双子的特殊关系，小心翼翼地向神国内部窥视了一下。
然后……
就没有然后了。
“……嗯？”